冰冷的绞剪,死死地抵在咽喉的要害。
卢子轩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生锈的、粗糙的铁器,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只要眼前这个女人手腕再微微一动,便能轻而易举地,切断他所有的生机。
他不敢动。
他甚至不敢呼吸。
林挽靠在冰冷的木柱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平复着刚刚因为窒息而带来的剧痛与眩晕。
她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正如同看着一件死物一般,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卢家二少爷。
“二少爷。”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冰冷。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来答了。”
她手中的绞剪,又向前送了一分,那尖锐的刺痛感,让卢子轩浑身都打了个激灵。
“告诉我,这栋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卢子轩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开口说话,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只能发出“嗬嗬”的、仿佛漏风般的声响。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二楼那扇还在“沙沙”作响的窗户。
“看着我。”林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我问你话的时候,你就看着我的眼睛。别去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卢子轩像是被催眠了一般,僵硬地,缓缓地,将目光从那扇恐怖的窗户上,移到了林挽的脸上。
当他对上那双冰冷、平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时,他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了裂痕。
“说。”林挽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这栋楼里,藏着什么?我的姐姐林莺,还有你的妻子叶欣,她们到底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这直接的、致命的质问,卢子轩那平日里苦心维持的深情体面,瞬间荡然无存。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一股温热的、带着骚臭味的液体,顺着他那华贵的丝绸裤腿,缓缓地流了下来。
滴落在冰冷的泥水里。
他竟然,当场就被吓得尿了裤子。
林挽看着他这副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但她手中的绞剪,却丝毫没有放松。
“不知道?”她冷笑了一声,“那你三更半夜,跑到这鬼地方来,抱着你妻子的旧衣服,哭给谁看?你嘴里喊的‘欣儿’,又是谁?”
“我……”
“还有,”林挽不等他辩解,手中的绞剪又逼近了一分,那冰冷的铁器,已经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颈动脉的每一次跳动,“二楼窗户上那个影子,是什么?别告诉我,你没看见。也别告诉我,那是鬼。”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剧烈的、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终于彻底摧毁了卢子轩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抱住脑袋,像是要将那可怕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一般,痛苦地,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别问我……求求你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吐露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却又骇人至极的词汇。
他不敢再看林挽的眼睛,目光涣散地盯着地上那片混杂着他尿液的泥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哭嚎着,拼命地摇着头,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辩解。
“我求过他们的……我跪下来求过他们的……我说欣儿她已经给我生了三个女儿了……她不会再做那种事了……求他们放过她……”
林挽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是谁?”她立刻追问道,“他们对叶欣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卢子轩像是被这个问题刺激到了,他更加用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反复地,反复地重复着一句令人胆寒的哀求。
“不要剥她的皮……求求你们……不要剥她的皮啊……她怕疼……她最怕疼了……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是他们!是他们要剥她的皮……”
剥皮。
这两个字,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挽的心头。
她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我延至全身。
她强忍住内心的震惊与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从卢子轩这疯癫的话语之中,终于拼凑出了一个惨绝人寰的核心线索。
二楼那个在风中诡异飘动的单薄黑影,绝非什么鬼怪。
那是一张……被剥下来的人皮。
一张属于前二少奶奶,叶欣的人皮!
这个念头,让林挽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座绣楼,会有那么浓重的防腐剂味道。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卢子清的书房里,会有那么多“完美”的动物标本。
这个家族,从根子上,就已经彻底腐烂,彻底疯了!
林挽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只会抱着头哭喊“不要剥她的皮”的废物,知道再也无法从他的口中,问出更多实质性的证据了。
他的精神,已经被卢家的罪恶,彻底压垮了。
林挽缓缓地,收起了那把沾着他鲜血的绞剪。
她站起身,冷冷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瘫倒在自己尿液和泥泞之中,瑟瑟发抖的男人。
然后,她抬起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依旧在传出“沙沙”刮擦声的绣楼二层。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隐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完这个血腥到令人发指的线索。
她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去证实,姐姐林莺是否也遭遇了同样的毒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场针对她的,更加直接、更加恶毒的陷害,已经在一个她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然铺开了。
“大少奶奶,老夫人有请。”
两个面生的、膀大腰圆的婆子,不等林挽起身,便直接推门而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的胳膊。
“老夫人请我做什么?”林挽冷声问道。
那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好事。平姨娘昨夜动了胎气,稳婆看过了,说是大喜,怕是要提前生了。老夫人特意请您过去,到女眷偏厅里,一起沾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