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人皮的影子

“沙……沙沙……沙沙沙……”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窗户纸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被无限地放大。
一下，又一下。
仿佛不是指甲，而是一排被磨得锋利无比的骨刺，正在不知疲倦地，试图划破那层薄薄的窗纸，从里面钻出来。
而那个映在窗纸上的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它单薄异常，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随着夜风的吹拂，那影子竟然还在诡异地、一下一下地，前后飘动。
仿佛……仿佛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被风吹动的、轻飘飘的人皮。
卢子轩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那双因为醉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二楼的窗户，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缩成了两个黑点。
“不……不是的……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
他嘴唇哆嗦着，发出了不成调的、仿佛梦呓般的呢喃。
“啪嗒。”
他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件、属于前二少奶奶叶欣的旧衣服，终于从他那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长期的精神压抑，对亡妻的愧疚，以及眼前这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恐怖景象，像三座大山，轰然压下，彻底摧毁了他那层用酒精和风流伪装起来的、脆弱不堪的理智。
“啊——！”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没有冲向那栋诡异的绣楼，也没有转身逃跑。
而是猛地转过头，用一双布满了疯狂与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他面前的林挽。
仿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懦弱，所有的不堪，都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才被无情地揭开。
他要将这一切，都发泄在这个无辜的、撞破了他所有丑态的替嫁新娘身上！
“都怪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为什么要看到！”
他咆哮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再一次，朝着林挽猛扑了过来！
这一次，他不再是虚浮无力的。
那是一种被恐惧逼到极限后，爆发出来的、不顾一切的疯狂蛮力。
林挽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疯，躲闪不及，被他扑了个正着。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地向后推去。
“砰！”
她的脊背，重重地撞在了绣楼那冰冷粗糙的、刻着符文的木柱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一双冰冷而有力的大手，便死死地，死死地掐向了她的脖颈！
“我要杀了你！只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来过这里！没人知道……没人知道……”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迅速涌上了林挽脑袋。
空气被一点点地挤压出肺部，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但林挽的眼神，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哭喊，求饶，或是徒劳地抓挠。
她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冷冷地，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狂的男人。
她放弃了所有无用的推搡和抵抗。
她的右手，却在卢子轩的视线死角里，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宽大的袖管之中。
然后，死死地，握住了那件她从不离身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最后的武器。
“你为什么不求饶？你为什么不怕我？”
卢子轩满脸通红，嘴里语无伦次地咒骂着，他被林挽那双冰冷而平静的眼睛，刺激得更加疯狂。
他要征服她！
他要用最原始的暴力，彻底征服眼前这个，从进门第一天起，眼神里就带着他看不懂的东西的女人！
他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他以为，这个女人，马上就会像他以前玩弄过的那些丫鬟一样，在他的手下，变成一具柔软而温顺的尸体。
他完全没有防备，也根本没有想到。
在那片被他忽略的、黑暗的袖管里，正隐藏着足以致命的反击。
就在林挽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
就在她的肺部传来撕裂般剧痛的最后一刻。
她的右手，猛地从袖中抽出！
那把生锈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绞剪，在惨淡的月光下，划出了一道冰冷的、带着决绝杀意的弧线！
它的目标，不是卢子轩那双掐住自己脖子的手。
而是他那因为嘶吼而暴露出来的、脆弱的、跳动着的……颈动脉！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尖锐的、布满了铁锈的剪刀尖端，精准无比地，抵住了卢子轩的脖子。
那粗糙的铁锈，甚至已经刺破了他表层的皮肤。
一丝温热的、带着腥味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剪刀刃，缓缓地，流了下来。
脖颈上传来的、那股尖锐的刺痛，和那冰冷刺骨的金属触感，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陷入疯狂的卢子轩。
他那双掐住林挽脖子的手，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松开了。
他全身的动作，都僵硬在了原地，仿佛一尊被人点了穴的雕像。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至极的目光，看着抵在自己喉咙上的那把……生锈的剪刀。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剩下二楼窗户上，那“沙沙”作响的刮擦声，和那依旧在诡异飘动的人皮影子。
林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她抵住卢子轩喉咙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颤抖。
然而，她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二少爷。”
林挽的声音，因为刚刚的窒息而变得沙哑，但那语气，却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你现在，还想杀了我吗？”
她说着，手中的绞剪，反而又向前，送了一寸！
那尖锐的剪刀尖，又刺入了几分。
更多的鲜血，流了出来。
卢子轩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眼前这个女人再稍稍一用力，这把肮脏的、生锈的剪刀，就能轻而易举地，切断他的喉咙。
“不……不……我……”
死亡的恐惧，让他那因为酒精和疯狂而混乱的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
但林挽，却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用那把致命的剪刀，逼迫着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逼迫着他，去直面那扇窗户。
直面那个诡异飘动的人皮影子。
直面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愿承认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