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一点!”
林挽拉着鬼婆,在那片由巨大石柱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里,跌跌撞撞地狂奔着。
身后,死士头领那如同催命符般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那柄长刀在地上拖拽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始终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这里,远离了水牢那令人作呕的积水,空气相对干燥了许多,但也因此,让那股烧焦的、呛人的气味,变得更加的浓烈。
十二根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的巨大青石柱,呈一个诡异的环形,静静地排列着。
它们就像十二个沉默的、顶天立地的巨人,默默地,托举着上方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百年吃人魔窟。
“找到了!”
林挽的眼睛一亮!
她终于在其中一根石柱后方的、一个巨大的天然壁龛之中,找到了吴道长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
那是十几个用黄泥封口的、半人多高的粗瓷大坛。
坛身之上,还用朱砂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不知所谓的符咒。
“鬼婆!帮我警戒!”
林挽来不及多做解释,她松开鬼婆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解开那些麻烦的封泥。
她举起手中那把早已变形的、几乎成了一块废铁的生锈绞剪,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其中一个瓷坛,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清脆的破碎声,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着。
黑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硫磺味的火药颗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破碎的坛口之中,倾泻而出。
林挽没有丝毫的停顿,她如法炮制,接连砸碎了好几个瓷坛。
然后,她用双手,捧起那些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色粉末,将其均匀地、厚厚地,泼洒在了几根位于最中央的、最核心的承重石-柱的根部。
做完这一切,她又飞快地,从怀中扯出了一截之前从柳四娘那件戏服上撕下的、浸透了尸油与血污的麻绳。
她将麻绳的一头,深深地埋入火药堆之中,另一头,则快速地,向着远离石柱的方向,接出了一条长长的、简易的引线。
所有的准备工作,在短短的十几息之内,一气呵成。
“好了!”
林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从怀中,掏出了那个仅存的、也是最后的火折子。
只要点燃它,然后,将它扔向那条引线……
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将结束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划燃火折子,点燃这最后希望的瞬间!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如同实质般的凛冽杀气,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身后,猛然袭来!
死士首领,已经如鬼魅般,杀到了!
“找到你了!”
他那嘶哑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咆哮声,在林挽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那柄沉重的、烧得有些发红的精钢长刀,带起一阵腥臭的恶风,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花哨,直接、凶狠地,劈向了林挽那只正准备划燃火折子的、完好的左手!
这一刀,速度之快,力道之沉,远超林挽的想象!
她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刀锋,在自己的瞳孔之中,越放越大!
完了……
林挽的心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的最后刹那!
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的鬼婆,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怒吼!
“不——!”
她没有去试图拉开林挽。
因为她知道,来不及了。
她也没有去试图用手中的麻线,去格挡那把削铁如泥的长刀。
因为她知道,没用的。
她只是,用尽了自己那副残破身躯之中,最后的一丝一毫的力气。
像一面最决绝的、也是最悲壮的肉盾,狠狠地,迎着那道致命的刀锋,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她用自己那瘦小的、佝偻的、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身体,直接撞向了死士首-领那只正在挥刀的、肌肉虬结的手臂!
死士头领显然没料到,这个瞎眼的老妪,竟然会用这种最原始、最愚蠢、也最悍不畏死的、同归于尽的方式,来阻止自己!
他想要收刀,却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的、利刃深深刺入血肉之中的声响!
那柄厚重的长刀,虽然因为鬼婆的撞击,而稍稍偏离了原本的目标,擦着林挽的手臂,险之又险地劈了个空。
但那锋利无比的刀尖,却毫无阻碍地,生生地,贯穿了鬼婆那本就断了数根肋骨的、干瘪的腹部!
冰冷的刀尖,从鬼婆的后背,猛然透出!
上面,还带出了一串刺目的、滚烫的血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鬼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自己腹部穿堂而过的、冰冷的凶器,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般的,诡异的微笑。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她那件破旧的、早已分不清颜色的麻布衣衫。
“老……东西……”
死士头领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暴虐。
他正准备转动手中的刀腕,将这个碍事的、烦人的老妪的内脏,彻底地搅碎,以此来逼迫不远处的林挽,交出那本该死的账册。
“鬼婆——!!!”
而林挽,看着眼前这血腥而残酷的一幕,看着那个为了救自己,而被长刀活活贯穿了身体的老人。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足以将她整个人都彻底撕裂的绝望与悲愤,如同最狂暴的火山,从她的胸腔之中,轰然爆发!
她的眼眶,在一瞬间,被那滚烫的、血红色的泪水,彻底地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