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最后的赌局

剧烈的粉尘爆炸，所带来的毁灭性冲击，虽然只持续了短短的几息。
但其所造成的余波，却像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座沉寂了百年的地下世界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连锁反应。
“轰隆——！”
头顶上方的穹顶，因为承受不住那巨大的震动，开始有碎石和泥土，簌簌地向下掉落。
几条原本连接着水牢与地宫其他区域的、早已摇摇欲坠的悬空栈道，也在落石的砸击之下，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轰然断裂，坠入了下方那片暗红色的、翻滚不休的血水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到极致的、呛人刺鼻的硫磺、水银蒸汽与皮肉烧焦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古怪气味。
“咳……咳咳……”
林挽搀扶着同样狼狈不堪的鬼婆，从一处残存的、巨大的岩壁之后，艰难地走了出来。
她们两人那本就破旧不堪的衣衫，此刻已经被那狂暴的气浪，彻底撕扯成了一条条挂在身上的碎布，几乎无法蔽体。
林挽的左手手心，还在不断地向外渗着血，而她那条脱臼的右臂，则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带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明亮。
她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看着那些在爆炸中被彻底摧毁的织机和被烧成焦炭的尸骸，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胜利喜悦。
因为她知道，最危险的敌人，还没有倒下。
“呵……呵呵……”
一阵嘶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充满了无尽怨毒的冷笑声，从那片还未散尽的浓烟之中，缓缓地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浑身冒着青烟的黑影，一步一步地，从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中，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黑衣死士的头领。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他半边的身体，都被那恐怖的高温严重烧伤，黑色的劲装早已与皮肉黏连在一起，不断地向下滴落着焦黑的油脂。他那张原本隐藏在黑布之后的、冷漠的脸，也被烧得血肉模糊，分不清五官。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闪烁着如同野兽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光。
那是一种，被自己一直视作猎物的、弱小的兔子，狠狠地反咬了一口的、极致的暴怒与羞辱！
爆炸发生时，他凭借着多年在刀口上舔血所练就的、野兽般的直觉，在第一时间，便潜入了水底，并用几个手下的尸体，当做了自己的盾牌，堪堪躲过了那位于爆炸核心圈的、最致命的冲击。
尽管如此，他依然身受重伤。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那双充血的、如同地狱饿鬼般的眼睛，死死地，跨越了所有的火焰与浓烟，锁定在了林挽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了林挽那紧紧护在怀中的、那本用油布包裹的《贡缎血账》之上！
“好……好得很啊……”死士头领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我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娘们，竟然还有这种同归于尽的手段……”
“只可惜，”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因为高温而烧得有些发红的、厚重的精钢长刀，刀尖，遥遥地指向林挽，“你那一下，没能要了我的命。”
“而现在，你们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他不再去管那些早已被炸得尸骨无存的手下。
他踩着那些漂浮在水面之上的、织机的残骸和烧焦的碎尸，一步一步地，向着林挽和鬼婆，逼近。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夺下林挽怀中那本，可以要了县令大人、甚至京城里那些真正大人物性命的……《贡缎血账》！
林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地流逝。
手中的绞剪，早已在那一次又一次的搏杀与撞击之中，卷了刃，变了形，几乎成了一块废铁。
她明白，如果继续在这片狭窄的、无处闪躲的水牢之中，与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悍不畏死的职业杀人机器缠斗下去。
那么，等待她们的，只有一个结局——被活活地耗死！
该怎么办？
林挽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地运转着。
她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快速地掠过四周那昏暗而复杂的环境。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水牢最深处，那片支撑着整个倒影地宫穹顶的、巨大无比的……承重石柱群上！
那十二根粗壮到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的、雕刻着狰狞异兽的巨大石柱，不仅仅是支撑着这座地下鬼城的顶梁柱。
它们，更是整个卢家大宅，那绵延了数百年的、罪恶的根基所在！
更关键的是……
林挽猛地回想起，刚才在那间存放着皇家密卷的石室之中，她曾清楚地看到，那个邪修吴道长，为了他那可笑的“炼丹大业”，在那些石柱后方的壁龛里，囤积了大量的、威力远比她们之前使用的那些，要大上数十倍的、用来开山采石的……烈性火药！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大胆，也更加决绝的计划，在她的脑海之中，瞬间成型！
她悄然地，对着身旁同样戒备着的鬼婆，飞快地，打出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极其隐蔽的手势。
“走！”
鬼婆在看到那个手势的瞬间，先是微微一愣，但随即，她便立刻明白了林挽的意图。
她那双空洞的眼眶，“望”向了那个正在步步逼近的死士头领，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怎么？就凭你一个人，也想留下我们？”鬼婆用她那特有的、嘶哑的声音，故意挑衅道，“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找个地方，给自己挖个坑，躺进去等死，来得更体面一些。”
“找死！”
死士头领本就处在暴怒的边缘，被鬼婆这么一激，更是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理智！
他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拖着那柄沉重的长刀，猛地向前一个加速，朝着两人，狠狠地劈了过来！
“就是现在！跑！”
林挽低喝一声！
两人不再有任何的恋战，互相搀扶着，猛地转过身，拼尽了身体里那最后一丝一毫的力气，向着那片布满了狰狞石柱的、地宫的最深处，狂奔而去！
“想跑？！”
死士头领见状，发出一声残忍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两个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女人，只不过是在做着最后徒劳的、可笑的挣扎罢了。
他拖着那柄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的长刀，不紧不慢地，紧紧地，跟在了她们的身后。
他要像一个最优秀的猎人，慢慢地，欣赏着自己的猎物，在绝望中奔跑。
然后，在她们体力耗尽，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再给予她们，最残忍的，也是最致命的，最后一击！
一场最后的、亡命的追逐，就在这座即将坍塌的、巨大的地下坟墓之中轰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