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尘埃落定

“尘埃，也是有怒火的。”
死士头领看着林挽那张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微笑的脸，听着她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少他娘的在这里装神弄鬼！”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手中的钢刀向前一指，对着身后的手下厉声喝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东西，交，还是不……”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他便看到，那个一直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看似已经走投无路的女人，突然，做出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
她将手中那支唯一的光源，那支熊熊燃烧的火折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高地，向着她们头顶上方，那片漆黑的、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抛了出去。
火折子在昏暗的半空之中，划过了一道微弱的、渺小得如同萤火虫般的火线。
那火光，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在如此广阔、潮湿的地下空间里，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死士头领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向上飞去的、微不足道的火星，他那隐藏在黑布之后的嘴角，甚至不屑地，向上撇了撇。
他以为，这，不过是这个女人，在彻底绝望之下，所做出的、最后一次，也是最无力的、可笑的挣扎。
然而，下一秒。
他那双冷酷无情的、杀人如麻的瞳孔之中，所倒映出的景象，却成了他此生，所能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那颗微小的、看似无害的火星，在上升到最高点之后，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那片悬浮在水牢半空之中、积攒了百年之久、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却又厚重无比的、由无数干燥的织机飞絮和易燃的水银蒸气所组成的……粉尘云团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放慢。
极致的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紧接着。
那颗微小的火星，在接触到那些高浓度、高挥发性的、致命的粉尘与气体的瞬间，引发了极其剧烈、极其恐怖的链式反应！
没有预兆。
没有缓冲。
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是大地在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是整个地宫都在为之震颤的恐怖轰鸣！
一团刺目到极致的、足以将人的双眼瞬间灼瞎的巨大火球，就在那狭窄而封闭的水牢半空之中，轰然爆开！
那一瞬间，整个地下世界，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超过千度的高温，如同一场来自地狱的、最狂暴的毁灭风暴，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摧枯拉朽的姿态，横扫了整个水牢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身穿黑衣的、训练有素的、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精锐死士。
他们那一张张隐藏在黑布之下的、还带着轻蔑与不屑的脸，在接触到那股毁灭性力量的瞬间，便瞬间扭曲、变形、碳化！
他们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人，便被那股狂暴到极致的粉尘爆炸，直接撕裂、点燃，化作了一团团在半空中翻滚的、微不足道的黑色灰烬。
“轰——隆——！”
巨大的气浪，狠狠地拍击在水面之上，将那片暗红色的、充满了罪恶的血水，掀起了足有数丈之高的、滔天水墙！
潜伏在水底的女人们，只感觉到头顶之上，传来了一阵阵剧烈无比的震荡，和一股股滚烫的、几乎要将她们煮熟的热流。
但正是这片浑浊而冰冷的血水，成为了她们最后的庇护所，帮助她们堪堪躲过了那足以将钢铁都瞬间融化的、最致命的冲击波。
而紧贴着坚硬岩壁的林挽和鬼婆，也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狠狠地拍在了石壁之上。
林挽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了位，耳边嗡嗡作响，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听觉，眼前也是一片血红。
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将鬼婆那瘦小的身体，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爆炸的余威，在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了许久，许久。
当那刺目的白光，和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终于渐渐散去。
林挽才缓缓地，从那片狼藉之中，抬起了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永生难忘。
整个水牢，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些原本还算完整的织机残骸，早已被炸得粉碎。
半空之中，那积攒了百年的织机飞絮，被彻底地点燃，化作了无数的、如同鬼火般的绿色火星，纷纷扬扬地，从穹顶之上，飘落下来，落入那片暗红色的血水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缓缓熄灭。
而那些不可一世的、冷血的黑衣死士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皮肉烧焦的恶臭。
他们，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咳……咳咳……”
林挽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几口混杂着黑灰的血水。
“鬼婆……你……你还活着吗？”她晃了晃身下那早已没有了动静的身体，声音沙哑地问道。
“死……死不了……”鬼婆的声音，从她的身下，虚弱地传来，“就是……这把老骨头……怕是真的要散架了……”
林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咳……咳咳……大少奶奶……”
“我们……我们还活着吗？”
水面之下，铃铛和那些女人们，也陆陆续续地，探出了头。她们一个个满脸黑灰，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脸上，都写满了后怕与不敢置信。
林挽看着她们，看着那一双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眼睛。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场战斗开始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是的。”
她用一种无比肯定的、也是无比疲惫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们，都还活着。”
“而且，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让我们去死了。”
她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本被她用生命守护的、早已被鲜血和河水浸透的《贡缎血账》。
她又望了望，那条通往外界的、未知的、黑暗的暗河出口。
她知道，这场属于卢家的、罪恶的噩梦，已经彻底结束了。
而属于她们的、崭新的、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东方的天空，那轮早已升起的红日，仿佛终于穿透了那厚重的岩层。
一缕金色的、温暖的阳光，悄然地，照亮了那暗河尽头的、小小的出口。
指引着她们，走向那片，真正属于她们的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