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鬼婆看着林挽那疯狂的举动,失声惊呼。
那块半干的布料,在接触到青铜染缸下方那炙热炭火的瞬间,“呼”的一声,便被瞬间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在这片阴冷潮湿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世界里,显得如此的突兀,又如此的耀眼!
“我没疯。”林挽的脸上,被那跳跃的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红,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冷静,甚至冷静到了可怕的地步,“我只是在想,既然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这么喜欢看烟花。那今天,我就送他们一朵,这辈子都永生难忘的、最大、最漂亮的烟花!”
她用这块燃烧的布条,引燃了手中那个早已湿透、却依旧饱含着火硝的特制火折子。
然后,她凑到鬼婆和铃铛的耳边,用一种只有她们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快得不可思议的语速,交代了她那疯狂的、也是唯一的计划。
“……听明白了吗?”
铃铛和鬼婆听完,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到了极点的神情。
“大少奶奶……这……这也太冒险了!”铃铛的声音,都在发抖,“万一……万一失败了……那我们……”
“没有万一。”林挽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要么,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被他们像宰猪一样,一个一个地杀掉。”
“要么,就赌一把。”
“赌赢了,我们活。”
“赌输了,也比窝窝囊囊地被他们杀死要强得多!”
她看着铃铛那双还在犹豫的、写满了恐惧的眼睛,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紧紧地握住了她那冰冷的小手。
“铃铛,你怕吗?”
铃铛看着林挽那双在火光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感受着从她手心传来的、那不容置疑的力量,她那颗原本狂跳不已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重重地,摇了摇头。
“不怕!”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却变得无比的坚定,“大少奶奶,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就算是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
“好。”林挽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那些还躲藏在血水之中,早已被吓得不知所措的女人们。
“所有人都听着!”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深吸一口气!然后,所有人都给我,潜到水底下去!用那些织机的残骸和石头,挡住自己的身体!记住,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绝对!绝对不许抬头!这是命令!”
女人们虽然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们已经本能地,将林挽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她们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一个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悄无声息地,将整个身体,都彻底地,潜入了那片浑浊不堪的、齐腰深的暗红色血水底部。
一时间,整个水牢,除了那几十台早已腐朽的、东倒西歪的织布机之外,仿佛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个活物。
做完这一切,林挽和鬼婆,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相同的、视死如归的决绝。
“动手!”
林挽低喝一声!
她猛地,从藏身的石柱后,站了出来!
然后,她故意在水面上,弄出了巨大的、哗啦啦的泼水声!
紧接着,她将手中那支正在熊熊燃烧的、如同黑夜中唯一鬼火般的火折子,在半空之中,用力地,晃动了几下!
这在绝对黑暗与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无比醒目、也无比挑衅的举动,瞬间,就吸引了那些正在小心翼翼逼近的、所有死士的注意!
“在那里!”
“两个活口!”
黑暗中,几声低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呵斥声响起。
那些原本还呈扇形搜索队形的黑衣人们,在看到那抹唯一的火光之后,立刻改变了方向,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迅速地,向着林挽和鬼婆所在的方向,收缩了包围圈。
“头儿,怎么办?要直接用弩箭射杀吗?”一个死士低声问道。
“蠢货!”死士头领冷哼一声,那双隐藏在黑布之后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县令大人说了,那个女人身上,有那本最重要的账册!必须活捉!拿到账册,才能杀!”
“是!”
“所有人,听我命令!”死士头领拔出了腰间的钢刀,刀锋在远处那微弱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意,“收缩包围!注意水下的动静!她们肯定还有同伙!记住,首要目标,是那个拿火把的女人!只要抓住了她,其他人,不足为惧!”
“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死士,不再犹豫,纷纷涉入了那片冰冷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水之中。
黏稠的、齐膝深的血水,极大地减缓了他们的移动速度。脚下那湿滑的、布满了各种不知名杂物的淤泥,也让他们走得异常的艰难。
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他们依旧保持着紧密的战斗队形,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两个看似已经走投无路的“猎物”,紧紧地逼近。
不知不觉之中,他们所有的人,都已经完全地,进入了这片巨大水牢的最深处。
也进入了,那因为常年织布,而在半空之中,积攒了厚厚一层、如同乌云般的“织机飞絮”的、最核心的区域。
“呵呵……跑啊?怎么不跑了?”
死士头领看着那两个被他们逼到了岩壁角落里,再也无路可退的女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把东西,交出来。”他用手中的钢刀,指着林挽,“然后,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林挽拉着鬼婆,背靠着那冰冷而坚硬的岩壁,看着那些将她们团团围住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黑影,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她们头顶上方,那片在火光中,如同尘埃般,缓缓飘浮着的、厚重的粉尘云雾。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也是最后一次的、如同午夜昙花般绚烂的笑容。
她看着眼前的死士头领,看着那些已经将手中的钢刀,对准了她们咽喉的杀戮机器,用一种近乎咏叹的、平静到可怕的语调,轻声说道:
“你知道吗?”
“尘埃,也是有怒火的。”
“什么?”死士头领显然没听懂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眉头一皱,“少他娘的在这里装神弄鬼!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东西,交,还是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在他放松警惕,准备上前抓捕的、这最后一瞬间!
林挽的眼神,变得如刀锋,如闪电,如这世间最锐利的、足以刺破一切黑暗的无上锋芒!
她没有坐以待毙!
她也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抵抗!
她只是将手中那支一直熊熊燃烧的、承载了所有希望与复仇火焰的火折子,用尽了自己这一生,最后所有的、也是最灿烂的力量,高高地,向着她们头顶上方,那片积攒了百年之久、厚重无比的、致命的粉尘云雾之中,狠狠地,抛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