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庄园的灯火通明,而城市的另一端,却是截然不同的阴暗与压抑。
一家位于城中村边缘、招牌都掉了一半漆的快捷酒店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消毒水和潮湿霉变混合的难闻气味。
裴砚辞猛地一脚踹在房间那张掉漆的木质床头柜上。
脆弱的柜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倒地,上面摆着的塑料水杯和烧水壶摔了一地,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该死!该死!沈南星这个贱人!”
他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万众瞩目的豪门准女婿,穿着几十万的高定西装,在京城最顶级的宴会厅,接受着所有人的艳羡与追捧。
而现在,他却只能躲在这种连下水道的老鼠都嫌弃的破地方!
从宴会狼狈逃离后,他本想去常去的那家高档会所喝一杯压惊,顺便找几个朋友打探一下风声。可当他像往常一样拿出那张黑卡结账时,收银员却用一种看骗子似的眼神告诉他,他所有的卡,全都被冻结了!
一张,两张,三张……
他换遍了钱包里所有绑定沈家账户的信用卡,得到的回复全都是冰冷的“无效卡”、“已停用”。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羞辱。
最终,他只能掏光了口袋里所有的现金,才勉强付了酒钱,然后灰溜溜地逃离了那个他曾经挥金如土的地方。
这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经济封锁,比订婚宴上的当众羞辱,更让他感到恐惧。
这意味着,沈家,或者说沈南星,是真的要对他赶尽杀绝!
巨大的落差感和对未来的恐惧,让他彻底撕下了所有温文尔雅的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暴躁与狂怒。
“砚辞哥,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林菀柔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身上那件原本仙气飘飘的粉色高定礼服,此刻沾染了灰尘,显得皱皱巴巴,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疯狂砸东西的男人,心中同样充满了对失去一切的极度恐惧。
她太清楚了,她能从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混迹到京城的名流圈,能穿上几十万的礼服,用上十几万的包包,靠的是什么?
靠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靠裴砚辞源源不断地从沈家、从沈南星那个蠢货身上吸血,来供养她精致奢华的生活。
一旦裴砚辞这棵大树倒了,她这朵依附在树上的菟丝花,也将立刻枯萎、腐烂。
阶级跨越的美梦,在今晚,被沈南星那个贱人,一刀斩得粉碎!
“害怕?你现在知道害怕了?!”裴砚辞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要不是你非要冲上台去画蛇添足,事情会闹到这么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我……我也是想帮你解围啊!”林菀柔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哭得梨花带雨,“我怎么知道她会突然变得那么……那么不讲道理!砚辞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我的卡好像也被停了,我下午才看中的那个爱马仕,还没来得及去刷呢……”
“还想着你的爱马仕?!你脑子里除了包还有什么?!”裴砚辞更加暴躁,“我们现在连住五星级酒店的钱都快没有了,你还惦记着你的包!”
林菀柔被他骂得不敢再出声,只能捂着脸,委屈地抽泣。
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裴砚辞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毕竟,这个女人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菀柔见状,知道时机到了。她强忍着内心的慌乱和对这肮脏环境的厌恶,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贴了过去。
她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裴砚辞的腰,将脸贴在他因为愤怒而僵硬的后背上,用一种极尽温柔和崇拜的语气,软软地说道。
“砚辞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我也难受。我不是心疼我的包,我是心疼你。看到你被沈南星那么羞辱,我的心都碎了。”
温香软玉在怀,男人的怒火总是能消解大半。
裴砚辞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
“她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为她付出了多少?我忍了她那么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她凭什么?!”他不甘地低吼。
“就是啊,沈南星她就是被宠坏了,不知好歹。”林菀柔顺着他的话说,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试图安抚他暴躁的情绪,“砚辞哥,你先别想这些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得搞清楚,她今天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发疯?”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两只在寒冬里抱团取暖的野兽。
裴砚辞转过身,将她拉到床边坐下,那张破旧的床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廉价的烟草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你觉得,她是不是发现我们俩的事了?”裴砚辞的声音因为抽烟而变得有些沙哑。
林菀柔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很有可能。你想想,她后来点出我们手链的时候,那眼神……根本就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如果只是单纯地耍大小姐脾气,她不可能会做得这么绝,又是拟协议,又是取消婚约,现在还直接冻了你的卡。这根本就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可她是怎么发现的?”裴砚辞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一直都很小心,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删了,连见面都挑在最隐蔽的地方。那手链,还是我们特意找人定做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众款,她怎么会知道?!”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林-菀柔摇了摇头,眼中也充满了困惑,“今天的她,太奇怪了,就好像……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她看你的眼神,全是爱慕和崇拜,可今天,我只看到了冰冷和厌恶。就好像,她能看穿我们心里所有的想法一样,太可怕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
烟雾缭绕中,裴砚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得不承认,林菀柔说得对。今天的沈南星,可怕得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菀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充满了无助,“砚辞哥,你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我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过苦日子的生活了,我受不了!”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裴砚辞将烟头狠狠地按在床头柜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裴砚辞在她身上花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我绝不可能就这么认输!”
他站起身,再次开始踱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不管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能重新控制她的突破口!她一定有弱点!她不可能真的刀枪不入!”
“弱点?”林菀柔绞尽脑汁地想着,“她现在连你都不爱了,还能有什么弱点?她爸那么宠她,我们根本动不了沈伯庸……”
“她爸……”裴砚辞的脚步忽然一顿,一个名字,猛地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沈祈安!”他和林菀柔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裴砚辞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对!沈祈安!她那个蠢货弟弟!沈南星可以不在乎我,但她不能不在乎她弟弟!沈伯庸就这么一个儿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林菀柔也激动起来。
“没错!沈祈安那个草包,又蠢又冲动,最好拿捏了!只要我们能抓住沈祈安的把柄,还怕她沈南星不乖乖就范吗?”
“哼,沈南星,你以为你今天赢了吗?”裴砚辞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阴冷而自信的笑容,“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太在乎你那个没用的家人了。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电话号码,那是京城一个专门做局、放高利贷的灰色地带人物。
他看着那个号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南星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