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恶客临门

刺耳的手机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裴砚辞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感叹号，以及下面那行冰冷的文字提示——【账户已冻结】。

“操！”

他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手臂猛地一挥，将桌上那个印着酒店logo的廉价玻璃杯狠狠地扫落在地。

玻璃杯撞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无数的玻璃碎片向四周飞溅开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令人心烦的微光。

“砚辞哥，你别这样……”

坐在床边的林菀柔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别哪样？！”裴砚辞猛地转过头，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你看清楚了！我所有的卡，全都被停了！所有！沈南星那个贱人，她做得太绝了！”

他将手机用力地摔在床上，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个人银行账户的余额——一串可笑的、连这家破酒店房费都付不起的四位数。

他为了维持自己富二代的人设，这些年从沈家拿到的钱，除了供养林菀柔挥霍之外，大部分都投进了他自己注册的那家空壳公司里。那家公司本就是靠着沈家的资金链和项目资源才勉强运转，如今沈家一断供，等待它的，只有资金链断裂和破产清算！

他辛辛苦苦构建了这么多年的金钱帝国，在一夜之间，就这么崩塌了！

“完了……全都完了……”裴砚辞颓然地坐倒在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恐慌。

林菀柔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她走到裴砚辞身边，蹲下身子，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急切的声音说道。

“砚辞哥，你不能就这么放弃啊！你忘了我们刚才说的吗？沈南星她有弱点！沈祈安那个蠢货就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你快给他那些狐朋狗友打电话啊，只要把他骗出来……”

“来不及了！”裴砚辞烦躁地打断她，“我刚才试过了，沈祈安那个蠢货的手机关机了！他那些朋友也说联系不上他！沈南星那个贱人肯定已经动手了，她把他藏起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将林菀柔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了个透心凉。

“那……那怎么办？连沈祈安这条路都断了，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林菀柔的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抓住裴砚辞的手臂，急切地说道：“砚辞哥！我想到一个人！我想到一个人一定能治得了沈南星！”

“谁？”裴砚辞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阿姨！你妈妈，赵桂芳阿姨！”

“我妈？”裴砚辞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鄙夷，“她一个乡下老太太，能干什么？让她来京城丢人现眼吗？”

“砚辞哥！你怎么糊涂了！”林菀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你就是太要面子了！你觉得丢人，可沈南星她也觉得丢人啊！你想想，她从小就是金枝玉叶，养尊处优，最看重的就是她那个豪门大小姐的脸面！她能应付得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可她应付得了底层社会那种撒泼打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无赖手段吗？”

裴砚辞的瞳孔猛地一缩，林菀柔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林菀柔见他意动，立刻趁热打铁地继续分析。

“你想啊，阿姨是你妈，是她未来的婆婆，这是天经地义的！她沈南星就算再厉害，她敢对自己的婆婆动手吗？只要阿姨到了沈家，往他们家门口一坐，又哭又闹，把事情闹大，把记者都招来，你看她沈南星是管还是不管？”

“管，她就得乖乖妥协，不敢再对你赶尽杀绝！不管，她就是不孝，就是看不起穷亲戚，到时候舆论的压力都能把她压死！我们就是要用她最看不起、也最害怕的方式，去逼她！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裴砚辞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站在那扇肮脏的快捷酒店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更为阴狠和疯狂的光芒所取代。

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平时根本不屑于联系的、远在乡下老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粗声大气、带着浓重乡音的女声。

“喂？砚辞啊？这么晚了打电话回来干啥？是不是要跟微微那丫头结婚了？我跟你说，彩礼的事你可别松口啊，少于八百八十八万，我可不答应！”

电话那头，正是裴砚辞的母亲，赵桂芳。

“妈，出事了。”裴砚辞压下心中的烦躁，声音里瞬间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出事了？出啥事了？”

“妈，沈念微……就是微微，她……她突然悔婚了。”裴砚辞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说……她说嫌弃我们家是农村的，嫌弃我们家穷，配不上她。她今天在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给赶了出来……”

他巧妙地歪曲了事实，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沈南星的“嫌贫爱富”上。

“什么？！那个小贱人她敢？！”赵桂芳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愤怒，“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要不是我们家砚辞，谁看得上她？她还敢嫌弃我们家穷？我们家砚辞这么有出息，以后有的是钱！”

“妈，你别说了……”裴砚辞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自己的“孝顺”与“无奈”，“她现在根本不听我解释。她家有的是钱，沈家……那可是整个京城最有钱的人家，几百个亿的家产……我本来想着，只要我跟她结了婚，就能让您和爸也搬到京城来享福，再也不用在村里看人脸色了……”

这时，一旁的林菀柔极其有眼色地凑到了电话旁，用一种夸张又充满诱惑的语气，大声地补充道。

“是啊阿姨！您是不知道京城的房子有多好！砚辞哥本来都给您和叔叔看好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五百多平呢！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整个京城的夜景！还有，他还准备让您进沈氏集团当个后勤主管呢，什么都不用干，一个月光工资就好几万！可现在……现在全被沈南星那个女人给毁了！”

五百平的大平层！
一个月几万块的工资！

这些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词汇，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赵桂芳的心里轰然炸响！

她那双因为常年算计而显得精明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无比贪婪的光芒！

“什么？还有这好事？”赵桂芳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砚辞，那丫头说的是真的？”

“妈，我还能骗您吗？”裴砚辞叹了口气，“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道她突然发疯。她那个人，就是个纸老虎，性格软弱得很，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没见过什么世面，最好拿捏了。只要您能来京城，好好‘劝劝’她，她肯定就怕了。”

“劝？我非得好好治治她不可！”赵桂芳在电话那头连声答应，语气里充满了势在必得的狠劲，“一个黄毛丫头还想翻天了？你等着，砚辞！妈明天……不！妈今天晚上就过去！我非得让她把房子、工作，全都乖乖给我们交出来不可！我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不认我这个婆婆！”

挂断电话后，赵桂芳内心的贪婪被彻底点燃。

她立刻穿上衣服，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敲门，将那些平时好吃懒做、总想着占便宜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召集了起来。

“都别睡了！我儿子砚辞在京城要发大财了！他那没过门的媳妇家，有的是钱！现在那小贱人想反悔，我们得去京城给她点颜色看看！到时候，房子、票子，都少不了我们大家的！”

在她的煽动下，一群做着发财美梦的亲戚，浩浩荡荡足有七八个人，连夜赶到了镇上的火车站。

为了省钱，也为了营造出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穷苦形象，赵桂芳特意只买了最便宜的、连座位都没有的站票。

伴随着火车的轰鸣声，这群气势汹汹的“恶客”，就这么踏上了前往京城，前往沈家逼宫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