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内,窗帘拉得死死的,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外卖盒里剩饭剩菜发酵的酸腐味,和劣质香烟燃烧后的焦油味。
林菀柔厌恶地皱了皱眉,用一张纸巾捂住了口鼻,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瓶。
“砰!”
里屋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裴砚辞压抑又疯狂的咒骂声。
“滚!都给老子滚!老子没钱!有钱也不会给你们这群畜生!”
紧接着,就是一阵更加凶猛的砸门声和污言秽语的叫骂。
“裴砚辞!你他妈开门!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再不还钱,老子今天就把你这门给卸了!”
“兄弟们,准备好油漆!今天先给他这破门上画个龟!”
林菀柔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躲到了墙角。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这一个星期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自从裴砚辞被沈南星彻底打入地狱后,他们就被迫从那套还没住热乎的亿万豪宅里,搬到了这个位于城中村、连蟑螂都嫌弃的廉价出租屋里。
裴砚辞名下的信用卡全部冻结,公司也已经申请了破产清算,他本人更是被那群凶神恶煞的高利贷催收人员,二十四小时上门堵截恐吓。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暴躁、恐慌和神经质的状态,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都可能伤人。
林菀柔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依靠裴砚辞这棵大树,才能在上流社会里活得光鲜亮丽。她那些限量版的包包,那些昂贵的下午茶,那些能让她在朋友圈里炫耀的一切,全都是裴砚辞从沈家那个蠢货身上吸血换来的。
现在,裴砚辞深陷巨额债务的泥潭,自身都难保,更别提再供养她了。
她跨越阶级,成为豪门阔太的美梦,眼看就要彻底破碎了。
不行!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菀柔死死地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狠戾。
裴砚辞已经是个废物了,指望不上他了。
她必须靠自己!
为了挽救自己即将失去的富贵生活,她决定,亲自出马,前往沈家老宅,会一会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如今却只能去讨好的女人——沈南星!
她就不信,这么多年的“闺蜜”情谊,沈南星能真的说断就断!那个女人,骨子里就是个缺爱的软骨头,只要自己姿态放得够低,装得够可怜,一定能从她身上,再重新找到突破口!
打定主意后,林菀柔立刻行动起来。
她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镜面都有些模糊的梳妆台前,开始精心为自己打造今天的“战妆”。
她没有用那些色彩鲜艳的眼影和口红,反而特意用浅色的粉底,盖住了自己原本的血色,又在眼下打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一番操作下来,一个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看起来憔悴不堪、为情所伤的“伪素颜”妆容,便大功告成。
接着,她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件最不起眼的、款式素净的白色连衣裙。这件衣服,还是她刚认识沈南星时,对方送给她的。她一直嫌土气,压在箱底,没想到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一切准备就绪,林菀柔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这间让她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的出租屋。
她没有直接去沈家,而是先坐着公交车,来到了京城最著名的那家百年老字号糕点铺——“稻香斋”。
她记得,沈南星曾经最喜欢吃这家的玫瑰饼和山楂锅盔。
夏日的午后,烈日当头,糕点铺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林菀柔忍着酷热与周围人身上传来的汗味,咬着牙,在烈日下足足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
当她终于买到那几款包装精美的精致糕点时,她整个人几乎都快虚脱了,脸上的妆也因为出汗而显得更加“真实”了。
但她心里,却涌起一阵病态的满足感。
她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为他做到这种地步的女人。同理,也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一个为她如此付出的“闺蜜”。
林菀柔提着糕点盒,在心里反复演练着一会儿见到沈南星时要说的台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她都设计得天衣无缝。
随后,她打了一辆车,径直前往那座位于半山腰的、她梦寐以求的沈家老宅。
……
沈家老宅,奢华的客厅内。
沈南星正姿态闲适地坐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手中翻看着一份集团最新的财务报表。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之中。
恰逢周末午后,沈伯庸也在二楼的书房里处理公务,整个别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叮咚——”
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佣人前去开门,片刻后,领着一个身影,走进了客厅。
“大小姐,林小姐来了。”
沈南星缓缓地抬起眼,目光落在来人的身上,眼底深处,没有一丝波澜。
林菀柔刚一踏入这间熟悉的、奢华得如同宫殿般的客厅,看到安然坐在沙发上的沈南星,她立刻就进入了自己预设好的角色。
她脸上瞬间就摆出了一副忧心忡忡、为朋友操碎了心的憔悴姿态。
“南星!”
她快步走到沈南星的身边,将手里那盒被她捂得有些温热的糕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红木茶几上。
紧接着,她的眼眶,瞬间就变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开始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要掉不掉,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南星……你……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悲伤。
“我……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发微信你也不回。我真的……我真的好担心你啊!”
她说着,还刻意让自己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双手紧紧地搅在一起,展现出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但又为了朋友,不得不强撑着的“坚强”模样。
“南星,我知道,那天订婚宴上的事,你一定很难过。你和砚辞哥……你们怎么会闹成这样呢?这几天,我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看我,都瘦了一大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盯着沈南星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软或者动容。
只要沈南星对她还存有半分旧情,她就有信心,凭着自己这炉火纯青的演技,再次将这个蠢货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要能重新获得她的信任,别说是一个裴砚辞,就算是十个,她也能再扶植起来!
她已经为自己接下来的劝说和洗脑,做好了最充足的铺垫。她相信,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她这样情真意切、掏心掏肺的“闺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