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天宸府”次顶层安保指挥室。
窗外是京城连绵的雨夜,室内唯有那一整面监控墙散发着幽冷的白光,将沈南星清冷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大理石雕塑。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袍,姿态优雅地端坐在那张人体工学座椅上,指尖有节奏地在冰凉的扶手上轻点。
正中央的主屏幕里,正实时转播着一场发生在老城区暗巷里的单方面施暴。
那是一条窄得只能容纳两人的深巷,积满污水的路面上漂浮着菜叶和垃圾。裴砚辞蜷缩在水泥地上,那套原本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如今沾满了泥水和血污,早已看不出底色。几名身材魁梧的催收打手正毫不留情地往他肋骨和腹部招呼,每一记重踢都伴随着裴砚辞凄厉的闷哼。
沈南星通过高倍率镜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五官,以及那双在泥水中胡乱抓挠的、满是伤痕的手。
直到那些打手打累了,朝他脸上吐了几口唾沫,骂骂咧咧地离去,巷子里才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南星冷眼看着屏幕里那个像狗一样蠕动的男人。
裴砚辞在泥水中趴了很久,才颤抖着手臂,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他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抹了一把遮住眼睛的湿冷头发。在监控红外模式的捕捉下,他那双眼底闪烁的不再是曾经的温润如玉,而是如恶狼般孤注一掷的凶狠。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那是他为了躲避追踪专门购买的未登记黑户机。
与此同时,沈南星手边的监听音箱里,传出了电流刺啦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电话被接通的声音。
沈南星眉梢微挑,手指轻触桌面,按下了录音键。
“喂,彪哥吗?是我,砚辞。”
裴砚辞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剧烈的喘息。
监听器那头传来一个粗犷且带着烟嗓的男人笑声,背景音极度嘈杂,充斥着筹码碰撞和狂热的叫喊。
“哟,这不是裴大公子吗?怎么,躲债躲到我这儿来了?你身上那笔利息,可没人敢替你平。”
“彪哥,您别拿我寻开心。”裴砚辞咬着牙,费劲地靠在满是青苔的墙根,语气里带着某种病态的亢奋,“我这儿有一条大鱼,真正的肥羊。只要您肯点个头,我身上那点债,连带着您下半年的利润,都能有着落。”
“大鱼?”被称为彪哥的男人显然来了兴致,周围的背景音瞬间安静了不少,“说说看,京城这地界,还有哪家的少爷是你裴砚辞能轻易勾出来的?”
“沈家。”裴砚辞吐出这两个字时,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光,“沈伯庸的独生子,沈祈安。”
“沈家的那位小太爷?”彪哥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裴砚辞,你是不是被打糊涂了?谁不知道沈家最近跟防贼一样防着你?沈南星那个女人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好糊弄的草包了,你能把沈祈安带出来?”
“沈南星确实变了,但沈祈安没变。”裴砚辞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在这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那小子现在正处于叛逆期,刚被他姐姐收了车钥匙,停了所有的银行卡,还像狗一样被关在家里禁足。您觉得,像他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尊心比天还高的纨绔,现在最想干什么?”
“他想证明自己,想脱离沈家的控制,想让他姐姐刮目相看。”裴砚辞阴恻恻地继续诱导,“只要我给他个台阶,给他一个能‘一夜翻身’、能靠自己的本事赚到大钱的机会,他会比任何人都疯。那小子手里虽然没现钱,但他身上背着沈家未来的继承权,那可是价值千亿的筹码。”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沈南星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颌,嘴角流出一丝嘲弄。
裴砚辞还在卖力地推销:“彪哥,您找几个生面孔,在场子里做个局。先让他尝点甜头,等他上头了,再一把收网。到时候他签下的借条,就是沈氏集团的股份转让意向书。我不要别的,沈祈安输掉的赌资里,我要抽三成回扣。这笔钱,足够平了我身上的债,还能让我重新翻身。”
“三成?”彪哥冷哼一声,“裴砚辞,你胃口不小啊。沈家要是事后追究起来,我这场子还开不开?”
“只要他签了字,那就是白纸黑字。豪门最爱面子,沈伯庸绝不敢报警让这件事见报,他只会乖乖掏钱平账。”裴砚辞语气急促,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不尽的金钱,“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您稳赚不赔的买卖。做不做?”
“行,地方你定,人你带过来。规矩你懂,要是出了岔子,裴砚-辞,你这颗脑袋就别想要了。”
“放心,我这就去联系那头蠢货。”
电话挂断。
裴砚辞在暗巷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随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消失在了监控视角的边缘。
指挥室内,沈南星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针对亲弟弟的谋杀式陷害,而是一段无关痛痒的相声。
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优雅地跳动,将这段完整的通话音频打上多重加密标签,直接同步到了全球分布的十几个隐秘云端。
“裴砚辞,你还真是从未让我失望过。”她轻声自语,眼底满是冰封般的寒意。
前世,沈祈安确实就是这样废掉的。被最好的姐夫带进了赌场,从几万到几百万,再到最后输掉了沈家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当父亲发现这一切时,沈祈安已经成了裴砚辞手中最听话的傀儡,甚至为了还债,不惜在沈伯庸的药里动手脚。
这种被家族保护得密不透风、从未见过社会险恶的年轻人,骨子里的那份傲气和叛逆,就是裴砚辞手中最锋利的刀。
沈南星调出了沈家老宅二楼卧室内沈祈安的监控画面。
少年正烦躁地将昂贵的模型摔在地上,对着禁闭的房门怒吼,像一只被囚禁在金丝笼里却只会胡乱扑腾的雏鸟。
“南星小姐,需要现在派人拦截裴砚辞的联络吗?”耳机里传来安全团队负责人的询问。
“拦截?”沈南星冷笑一声,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果决,“不,为什么要拦截?裴砚辞废了这么大的劲布这个局,我们如果不配合,岂不是太浪费他这份心意了?”
“可是小少爷那边……”
“祈安就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了,才分不清什么是真情,什么是陷阱。”沈南-星盯着屏幕里那个暴躁的少年,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残忍的冷酷,“如果不让他亲自摔进那个满是毒蛇的深渊,如果不让他亲眼看看他最崇拜的砚辞哥是怎么把他当成货物卖掉的,他这辈子都褪不去那一身蠢不可及的傲气。”
“南星小姐,您的意思是,顺水推舟?”
“不但要顺水推舟,还要帮裴砚辞把这个局做得更完美一些。”沈南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给沈祈安留个‘后门’。让他在禁足期间,‘无意间’拿到一部可以对外联系的旧手机。再让安保在那天晚上交接班时,漏出五分钟的空档。”
“我明白了。我们要暗中跟着吗?”
“不用跟得太紧,别让彪哥那些老千察觉。我要让祈安在那张赌桌上坐稳了,直到他把自己输得精光,直到裴砚辞拿着借条逼他签字的那一刻。”沈南星眼底燃烧起一股暴戾的暗火,“在那之前,谁也不准动手。”
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绝望,经历过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到骨髓的寒意,那颗被宠坏的心,才能真正长出坚硬的壳。
沈南星关掉了沈祈安的画面,重新切回了那份已经备份好的录音。
她要在这一世,亲手打碎沈祈安所有的幻想,然后再把他一片片拼起来,锻造成沈家最坚固的盾。
至于裴砚辞。
既然他那么喜欢做局,那她就送他一个永世无法翻身的终局。
沈南星端起酒杯,对着空旷的监控墙微微示意,眼中的冷冽在灯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