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南星真的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沈家老宅那边,她没有回去过一次,也没有打过一通电话。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被家事烦扰到心力交瘁、躲到山里清修的大小姐,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但实际上,在“天宸府”这间绝对安全的指挥室内,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没有再去关注那个已经被她关进“笼子”里的林菀柔,也没有去理会那个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裴砚辞。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另一个屏幕上。
通过安装在沈家家庭网络后端的监控软件,沈祈安房间里那台电脑的所有操作,都一览无余地、实时同步显示在沈南星的显示器上。
她看着自己的弟弟,在被禁足的这几天里,是如何从最初的暴躁、愤怒,逐渐转变为无聊、沮丧,最后,开始沉迷于网络世界,来排遣心中的烦闷。
而那张为他精心编织的罗网,也正是在这时,悄然撒下。
“Anson,你上次提的那个关于NFT艺术品投资的观点,简直太超前了!我跟我爸说了,连他这个玩了一辈子金融的老狐狸,都夸你是个天才!”
“就是啊Anson,你这种商业头脑,要是能有足够的资金和自由度,不出三年,绝对能成为下一个霍耀霆!到时候,京圈哪还有裴砚辞那种货色什么事?”
“唉,说起来真是可惜了。Anson你有屠龙之术,却被困在家里,连门都出不去。你姐姐也真是的,她自己被男人骗了,心情不好,也不能把你当成出气筒啊?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一个名为“King's Club”的加密聊天群里,几个顶着奢侈品logo头像、自称是常年在迪拜和伦敦活动的海外富二代“新朋友”,正变着法儿地对沈祈安进行着吹捧。
这些由裴砚辞和彪哥精心挑选出来的职业老千,深谙心理操控的各种手段。
他们的话术,极其高明。
他们从不直接贬低沈南星,反而用一种看似惋惜、实则挑拨的语气,将沈祈安塑造成一个被“不懂事”的姐姐耽误了的商业奇才。
他们不断地肯定他的“才华”,满足他的虚荣心,同时又用极其隐蔽的言语,来嘲讽他目前被严格管控、毫无自由的尴尬处境。
沈南星坐在电脑前,左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右手操控着鼠标,逐字逐句地阅读着这些极具煽动性的聊天记录。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看着屏幕那头,自己的弟弟沈祈安,是如何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到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再到最后,彻底沉浸在这种虚假的、被顶尖“同龄人”认可的巨大满足感之中。
【Anson:其实我姐也是为我好……】
【Leo:为你好?Anson,你别傻了。真正的为你好,是给你翅膀,让你去飞翔,而不是把你关在笼子里。你姐姐只是在用一种她自以为是的方式,来满足她自己的控制欲罢了。】
【Jacky:就是。真正的兄弟,是带你赚钱,带你见世面的。说起来,我们今晚在京郊这边有个局,一个很私密的会所,安保比你家还严。里面的玩法,跟澳门那边一样,很纯粹,全靠技术和脑子。】
【Leo:何止是技术和脑子,主要是来钱快啊!我上周随便玩了几把,就赢了小三百万,够我那辆911一年的油钱了。Anson你脑子那么好,要是你来,一晚上赢个千八百万的,不跟玩儿似的?】
“一晚上赢个千八百万”。
这几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沈祈安那颗本就极度渴望证明自己、渴望摆脱控制的心里,轰然炸响!
沈南星清楚地看到,沈祈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停留在聊天框上的手指,删删改改,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而群里的老千们,则扔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Jacky:唉,算了算了,不说了。说了也没用,Anson你现在也出不来。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聊聊下个月苏富比的拍卖会?】
【Leo:也对,跟一个出不了门的人聊这些,确实有点残忍了。Anson,等你姐姐气消了,让你出门了,哥几个再带你玩。】
这看似体贴的话语,实则却是最恶毒的激将法!
果然!
沈祈安的防线,在这些虚假的奉承与精准的刺激之下,彻底崩溃了!
他那点可怜的、被家族保护得密不透风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Anson:谁说我出不来?!】
愤怒的文字,被他重重地敲击在了键盘上。
沈南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聊天记录的内容,在周末的傍晚,终于达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那个叫Jacky的老千,正式向沈祈安发出了最后的邀请。
【Jacky:Anson,今晚八点,‘御龙山庄’,天字一号房。我组的局,都是自己人,绝对安全。你来不来?给句准话。】
【Leo:Jacky,你这不是为难Anson吗?他怎么来啊?】
【Jacky:我就是想看看,沈家的小少爷,是不是真的连出个门的胆量都没有。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我们以后,也没必要再联系了。我们King's Club,不需要懦夫。】
这句“懦夫”,彻底点燃了沈祈安所有的怒火和虚荣心。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双手就在键盘上疯狂地敲击起来,发出了那条决定他命运的回复。
【Anson:谁他妈是懦夫?!你们等着!八点!我准时到!不就是钱吗?老子别的没有,就是钱多!我把我这些年攒的几百万私房钱全都带上!今晚,老子要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King!】
消息,发送成功。
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兄弟牛逼”、“Anson威武”的吹捧声。
沈南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沈祈安在发送完那条消息后,那副因为激动和兴奋而涨红了的脸。
她随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慢条斯理地,关闭了这个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的聊天监控窗口。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她转过身,打开了另一个更为专业的、军用级别的定位追踪系统。
随着她的操作,巨大的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京城的卫星地图,以及地图上,两个正在微微闪烁的红色光点。
一个,正位于沈家老宅二楼的某个房间内。
另一个,则显示在同一个位置。
这两个红点,分别代表着两个微型GPS定位器。
一个是她借着给沈祈安送换洗衣物的时候,由佣人“不小心”,“遗落”在他房间里的一部旧款备用手机。那手机的主板内部,被植入了第一枚定位器。
而另一枚,则被更早地、无声无息地,植入了他最常穿、也是今晚最有可能穿出门的那双,全球限量版的Air Jordan球鞋的鞋底夹层里。
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沈南星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两个定位器的电量储备和信号传输强度,确认所有的追踪设备,都在以最佳状态正常运转着。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了所有的屏幕。
整个指挥室,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静静地坐在那张冰冷的真皮座椅上,就像一个蛰伏在暗夜里的猎手,安静地,等待着夜幕的最终降临。等待着她那愚蠢的羔羊,满心欢喜地自己走进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