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赵老板沉默了很久,久到余相飞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挂断。
“喂?赵先生?”余相飞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心头涌上一丝紧张。他知道自己太年轻了,又是临时代替小叔。
“你……是小余的侄子?”赵老板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迟疑,“你叫什么?”
“我叫余相飞。”余相飞握紧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我是南都市考古系的学生。小叔的风水术,我自幼耳濡目染,也学了一些皮毛。”
“皮毛?”赵老板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小余的本事,那可不是什么‘皮毛’就能概括的。他要是只学了‘皮毛’,这南都市的风水界,怕是都没几个懂行的了。”
“赵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余相飞深吸一口气,“小叔他离世仓促,但这份委托,他生前一直惦记着。我希望能替他完成这份心愿。当然,如果赵先生觉得我不够格,我可以把定金退还给您。”
他知道自己不能示弱,但也需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余相飞甚至能听到几声咳嗽。
“罢了。”赵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江湖人的义气和一丝无奈,“既然是老余的侄子,那我就给你个面子。老余这个人,办事稳妥,我也信他。你明天上午过来吧,地址是‘云山壹号’别墅区,3号别墅。记住,别给我搞砸了。”
“多谢赵先生信任!”余相飞的心猛地一松,脸上浮现出几分欣喜。
“哼。”赵老板那边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余相飞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学生装,特意挑选了朴素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没有一点花哨。他只带上了小叔的那个旧罗盘,用一块黑布包好,提在手中。
“小叔,我来了。”他对着罗盘低语。
他打车前往了位于城郊的顶级富人区“云山壹号”。
出租车缓缓驶入别墅区的大门。刚刚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沉闷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让他胸口发堵,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余相飞眉头紧锁。这种感觉,和老宅里那些阴暗角落的煞气完全不同,它更广阔,更沉重,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笼罩着。
“司机师傅,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余相飞看向司机。
司机师傅是个老烟枪,用力吸了一口烟,摇摇头。
“小伙子,你想多了吧?这可是云山壹号,南都市顶级的富人区。住在这里的可都是大老板,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余相飞没再说什么。他下意识地运起“望气之术”,瞳孔中青光一闪。
窗外的景象,令他心头巨震。
只见整个别墅区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黑色死气,像一顶巨大的锅盖,将所有的生气都压在了下面。
“这……不是正常的风水格局。”余相飞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本应流动不息的地气,在这片区域内,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巨钉死死钉在了原地,变得淤塞、停滞,甚至开始逆流。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地气,那是滋养万物的生机之源,一旦停滞甚至逆流,整个区域都将变成死地。
他脑中瞬间闪过《玄空秘录》中的一个凶格——“锁龙桩”。
“锁龙桩!”他几乎惊呼出声。
“什么锁龙桩啊小伙子?”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好奇地问。
余相飞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没什么,司机师傅,我是说这里的别墅盖得真像古代的锁龙桩。”他随口敷衍。
“锁龙桩?那是什么?”司机师傅疑惑地摇摇头,继续开车。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风水布局……”余相飞脑海中浮现出《玄空秘录》的解释,“强行截断一方地脉的生气,使其变成死地。这种局,损人不利己,最终会反噬布阵者!”
“到底是谁布下了如此凶恶的风水阵?”余相飞的心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现在明白了,小叔在这桩委托上再三犹豫,绝不是因为对方是富商。
怀着沉重的心情,他在赵老板的别墅前下了车。
赵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真丝睡袍,挺着肚子站在门口。他看到余相飞如此年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客气地将他迎了进去。
“哟,小师傅来了?稀客稀客。”赵老板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你就是老余的侄子啊?真年轻,要不是老余,我可不敢信你。”
“赵先生客气了,叫我相飞就好。”余相飞握了握对方厚实的手掌,感觉到对方手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相飞?好名字。”赵老板打量着他,目光带着审视,“老余的本事,你学了多少啊?我这别墅,可是花了大价钱,请了不少风水大师看,都说有些古怪。老余来过几次,说是要好好斟酌,结果……”
“小叔做事谨慎,想必是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余相飞语气沉稳,“赵先生放心,我既然来了,定会全力以赴。”
他走进别墅。这栋别墅装修得富丽堂皇,金碧辉煌,但余相飞眼中,却毫无生气可言。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气,比外面更加浓烈,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腥味。
“赵先生,这屋子里,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余相飞问。
“不舒服?怎么会?”赵老板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我这可是最好的装修材料,最好的设计师。就是……就是总觉得屋子里有点冷清,睡不安稳,总做噩梦。最近家里也怪事连连,生意上老出岔子,身体也开始有点小毛病。”
“小叔可曾说过,这屋子的问题出在哪里?”余相飞不动声色。
“他只说要‘勘察’,要‘等待时机’,还没等他勘察完,他就……”赵老板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些了。你先看看吧,需要什么尽管说。对了,这别墅还有个地下酒窖,我收藏了不少好酒,你也顺便看看。”
“地下酒窖?”余相相飞的眉毛跳了一下。他感到一股比外界的死气更加浓烈、更加阴寒的气息,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下方渗透出来。
“赵先生,这酒窖……不常用吗?”余相飞问。
“不常用。”赵老板搓了搓手,“夏天太凉,冬天太冷,我一般都在楼上喝酒。也就过年过节,请客的时候才下去拿两瓶。”
“我先去酒窖看看。”余相飞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体内的气息本能地产生了抗拒,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走下酒窖。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明明干燥凉爽,他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窟之中。那股血腥味也变得愈发清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取出罗盘。
“嗡……”罗盘的指针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疯狂转动,最终颤抖着指向了酒窖正中心的一块地面,发出嗡鸣。
“在这里……”余相飞的瞳孔中青光大盛。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真切。那块地面下方,盘踞着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如同浓墨般的血腥煞气。煞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在痛苦地挣扎、哀嚎。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但那股充满了怨毒和绝望的意念,却像钢针一样刺入他的脑海。
“这是……鬼魂?!”余相飞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绝不是什么风水问题。
“赵先生!”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站在酒窖口,正一脸好奇的赵老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底下……埋了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赵老板的脸色也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小师傅,话可不能乱说啊!这底下能埋什么?都是正常的!”
“正常的?”余相飞指着地面,声音提高了几分,“正常的地方,会有这么浓烈的血腥煞气?会有亡魂哀嚎?赵先生,这底下埋的,绝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这……这是凶案现场!”
他终于明白,小叔为何会在这桩委托上再三犹豫,为何会说他的死是“命数使然”。
“小叔,你果然,早就看出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