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剩饭与规矩

 

“霍妄……”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回想起刚才那个男人下意识追逐她气息的细微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这把锁，我已经找到钥匙了。”
苏绮将钱小心翼翼地收好，拖着伤腿，一步步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这场赌局，她赢了。
• 第一卷第二部分：膝盖下的尊严与监控后的眼睛
霍氏庄园的餐厅大得有些空旷。
正午时分，阳光被昂贵的厚重窗帘过滤掉了一半热度，只余下几缕惨白的光线投射进来。
头顶那盏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并未完全开启，仅亮着的一圈冷光折射在长桌主位的银质餐具上，泛着一种近乎手术刀般的凛冽寒意。
长桌尽头，霍母林婉正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半熟牛排。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墨绿色丝绒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自家用餐，脊背也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接受皇室的检阅。
苏绮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工装，手里提着便携式医疗箱，在管家陈伯的示意下，沉默地走进了餐厅。
“夫人，苏小姐到了。”
陈伯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空气中那股凝滞的静谧。
林婉手中的银刀切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她没有抬头，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将那块切得甚至连纹理都完美的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苏绮站在距离长桌三米远的地方，神色平静。
她知道，这是霍家的“下马威”。
直到林婉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这才微微掀起眼皮，目光像X光一样将苏绮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陈伯。”
林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冷漠与压迫感，“你在做什么？”
陈伯正准备拉开长桌末端的一把椅子，听到问话，动作猛地一僵，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夫人，苏小姐即将开始全天候的护理工作，我想着先安排她用餐，毕竟还要照顾少爷……”
“用餐？”
林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她放下手中的刀叉，金属与瓷器碰撞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谁给你的权力，让一个护理师上霍家的主桌？”
林婉的视线越过陈伯，直直地刺向苏绮，眼神中没有丝毫对待客人的礼貌，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苏小姐，”
林婉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我想你需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进霍家，是来出卖劳动力，出卖时间，甚至出卖尊严来换取金钱的。你，不是霍家的客人。”
苏绮微微垂眸，那双惯于修复破碎文物的双手在身侧自然垂落，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霍夫人言重了。”
苏绮的声音清冷，不卑不亢，“我只是来履行合同。”
“既然是履行合同，就该守霍家的规矩。”林婉冷笑一声，重新端起高脚杯，晃了晃里面猩红的酒液，“在这个家里，等级森严。像你这种拿钱办事的底层人员，活动范围仅限于少爷的卧室和佣人房。至于这张餐桌……”
她轻蔑地扫了一眼那把被拉开一半的椅子。
“那是给‘人’坐的。而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工具。工具，就要待在工具该待的地方。”
整个餐厅死寂无声。
周围侍立的两排女佣把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被这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波及。
林婉抿了一口红酒，眼神示意了一下厨房的方向，语气凉薄至极：“带她去后厨。杂物角那里，才是她该吃饭的地方。”
陈伯脸色难看，但不敢违逆，只能转身看向苏绮，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与同情：“苏小姐，请随我来吧。”
苏绮没有争辩，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有劳。”
穿过奢华却冰冷的餐厅，推开那扇沉重的隔离门，空气的味道瞬间变了。
如果说前厅是冰冷的香氛味，那么后厨就是混杂着生肉腥气、洗洁精化学味和油烟味的现实世界。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日光灯惨白地亮着。
陈伯将苏绮带到了最里面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几筐刚刚采购回来、还带着泥土的根茎类蔬菜，以及几大盆还没来得及清洗的餐具。
“苏小姐，实在抱歉，夫人的脾气……”
陈伯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先在这里凑合一下，我去让厨师给你弄点吃的。”
陈伯离开后，苏绮将医疗箱放在满是灰尘的置物架上。
不一会儿，一个胖胖的厨师走了过来。
他看也没看苏绮一眼，手里端着一只边缘有着明显缺口的不锈钢碗，“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苏绮面前那张油腻腻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吃吧。”
厨师不耐烦地擦了擦手，“这可是好东西，主桌刚撤下来的，没动几口。”
苏绮低头看去。
不锈钢碗里，是一堆混杂在一起的残羹冷炙。
原本精致的鲍汁捞饭因为冷却而结成了一块块硬团，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凝固成白色的油脂。
几片残缺的菜叶毫无生气地贴在饭粒上，看起来令人作呕。
这就是霍家给她的“午餐”。
“哟，这不是苏家那位大小姐吗？”
就在苏绮拿起勺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几声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几个正在水池边洗菜的女佣一边搓着手里的抹布，一边用余光斜睨着苏绮，眼神里充满了那种小人得志的嘲弄与窥视。
“什么大小姐，早就是过去式了。”
“就是，听说苏家破产后，她为了还债什么活都接。啧啧，以前在电视上看她穿礼服多风光，现在还不是要跟我们一样，躲在这个角落里吃剩饭？”
“咱们可不吃剩饭，这是专门赏给她的。你看她那样子，一声都不敢吭，还真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