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漫天红雨

 

任何试图接近他、让他产生依赖感的人，最终都会变成刺向他心口最深的一把刀。
“既然你选择了做他的眼睛……”
霍妄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端深深地嗅着那股辛辣的味道，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几乎要将那支昂贵的雪茄捏碎。
苏绮。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过一圈，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不用等到明天，从这一刻起，她在霍妄的心里已经被判了死刑。
不再是特殊的护理师，不再是有趣的玩具。
她只是猎物。
一只既然贪吃诱饵，就必须为此付出惨痛代价的……猎物。
暴雨还在窗外肆虐，将这座孤岛般的庄园冲刷得更加阴森。
苏绮回到佣人房换下了那身湿透的女仆装，那张黑金色的银行卡贴在胸口的内袋里，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时刻提醒着她刚刚完成了一笔怎样的肮脏交易。
她没有时间去消化那份沉重的罪恶感。
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这是霍妄雷打不动的治疗时间。
苏绮来到调香室，熟练地打开那只随身携带的紫檀木工具箱。
即便心乱如麻，当手指触碰到那些冰凉的玻璃瓶和滴管时，属于文物修复师的职业本能还是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三滴佛手柑，两滴岩兰草，再加一味能够安抚中枢神经的苦橙叶。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像是在修复一件破碎的汝窑瓷器，容不得半点偏差。
端着调好的安神香氛，苏绮站在了主卧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乱的心跳，抬手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门而入。
“霍先生，今天的安神香氛调好了。”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晕。
气压低得令人窒息，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沉甸甸的死寂。
霍妄并没有躺下，而是靠坐在床头的高背软垫上。
他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苍白冷硬的锁骨。
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腹在那粗糙的烟叶上一圈圈地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种诡异的平静，比他平时因头痛欲裂而摔东西、吼叫更让人毛骨悚然。
苏绮将香氛炉放在床头柜上，袅袅白烟升起，带着淡淡的苦涩清香。
“霍先生？”
苏绮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我看您还没有休息，是不是头痛又发作了？”
霍妄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陷在阴影里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直勾勾地盯着苏绮。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而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腐烂变质、令人作呕的垃圾。
苏绮背脊一寒，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强作镇定地解释道：“抱歉，霍先生，今晚我回来晚了。因为……因为我弟弟小北的病情突然恶化，我去了一趟市一院给他送药。那边情况比较紧急，所以没来得及跟管家报备。”
这是她在路上编好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令人动容的苦衷。
然而，霍妄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质问或者暴怒。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送药？”
霍妄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器，“市一院的药房，什么时候需要家属亲自送药了？”
苏绮心头猛地一跳，强撑着说道：“是一些特殊的进口药，医院那边暂时缺货……”
“够了。”
霍妄冷冷地打断了她，并没有要在谎言上纠缠的意思。
他将那支被捏得有些变形的雪茄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既然这么有孝心，手艺应该也没生疏吧？”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床边的位置，“过来。”
苏绮咬了咬嘴唇，将那一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她走到床边，跪在厚厚的地毯上，双手搓热，然后轻轻按上了霍妄的太阳穴。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苏绮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霍妄头痛发作时，肌肉是僵硬痉挛的，那是生理性疼痛带来的反应。
可今天，他额角的青筋虽然在跳动，但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蓄满了随时可能爆发的攻击性。
那是杀意。
纯粹的、毫无掩饰的杀意。
整个治疗过程沉默得令人窒息。
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和苏绮为了维持力度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霍妄闭着眼睛，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
但苏绮能感觉到，那股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寒意，顺着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二十分钟如同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苏绮的手指有些酸痛，她感觉霍妄紧绷的神经似乎并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像是在积蓄着某种风暴。
“霍先生，今天的按压结束了。”
苏绮收回手，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您还需要……”
“不需要了。”
霍妄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一片死寂，而是翻涌着猩红的血色，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苏绮被那眼神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正准备起身收拾精油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哗啦——”
一声刺耳的拉动抽屉声骤然响起。
霍妄突然侧身，一把拉开了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
那里面没有药，也没有文件，只有一沓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红色钞票。
苏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霍妄抓起那沓钞票，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向她狠狠砸来！
“啪！”
这一声巨响，比耳光还要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