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是一道道黑色的水帘,无情地切断了这世间所有的生机。
苏绮的指尖已经抠不出任何知觉了,那是麻木到极致后的死寂。
她机械地拖动着那条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断腿,在泥泞中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路,直到——
在那呼啸的风声中,另一种更加恐怖、更加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耳膜。
那是死亡的咆哮。
苏绮的手猛地按在了一块湿滑且布满青苔的巨石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滑行了半米,大半个身子瞬间悬空。
“哗啦——轰隆隆——”
就在她脚下几十米深的地方,原本干涸的峡谷此刻已变成了恶魔的喉咙。
因特大暴雨而引发的山洪汇聚成黑黄色的浊流,裹挟着折断的巨木和碎石,在峡谷底部奔腾、撞击、咆哮。
那声势惊天动地,仿佛要将这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
这是绝路。
前有万丈深渊,下有滔滔洪水。
苏绮浑身僵硬地缩回了那一寸身体,背靠着那块冰冷的巨石,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由于严重的失温和剧痛,牙齿止不住地剧烈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翻滚的浊流,那激起的水雾甚至扑打在了她的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泥腥味。
“在这边!脚印往这边去了!”
“该死,这雨太大,脚印快被冲没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和男人们粗鲁的咒骂声,每一声都像是踏在苏绮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她试图将自己蜷缩进巨石背后的阴影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试图用这种极其可笑的方式来逃避那即将到来的命运。
但这一举动,在那天罗地网般的搜索下,显得那样徒劳且无力。
“在那!那个贱人在那!”
一声兴奋到变调的吼叫突然划破了雨夜,精准地刺穿了苏绮最后的侥幸。
“别让她动!就在石头后面!”
“唰——唰——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数道强光手电筒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射来,像是一把把惨白的光剑,同时聚焦在了巨石后那小小的一团身影上。
强烈的强光瞬间刺痛了苏绮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沾满泥污和鲜血的手臂,无力地遮挡在眼前。
雨水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混合着伤口的血,滴落在她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找到了?在那边?”
一个略显尖锐、带着几分油腻与得意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原本急躁的打手们立刻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
“王老板,在这儿呢!这娘们居然爬到了悬崖边上,真是命大。”
领头的强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脸凶狠地指着苏绮。
王老板在一众穿着黑色雨衣、手持棍棒的打手簇拥下,踩着泥泞的枯叶,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昂贵的冲锋衣,手里并没有拿伞,任由雨水打湿他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当他看到缩在巨石边、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得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苏绮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变态的兴奋与满足。
“哟,这不是我们清高孤傲的苏大才女吗?”
王老板停在几米开外,并没有急着让人动手。
他双手插在兜里,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脸上堆起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他就像是一只把老鼠逼进了死胡同的猫,并不急着吃掉猎物,而是要先尽情地享受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怎么不跑了?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断了一条腿还能爬这么远,苏小姐这求生欲,真是让我感动啊。”
王老板向前迈了一步,鞋底在泥水中碾压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苏绮透过指缝,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点头哈腰、如今却如同阎罗般的男人,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王……王德发……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哈!”
王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笑声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不得好死?苏绮,你先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像条落水狗!不,连狗都不如!”
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阴鸷地盯着苏绮,语气中满是报复后的快意:
“当初你是霍妄心尖上的人,是高高在上的文物修复师,我看你一眼都得低着头。可现在呢?霍妄不要你了,他嫌你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打电话给他了?结果怎么样?是不是被羞辱了一顿?”
这一句话,比那冰冷的雨水更让苏绮感到刺骨。
她原本就灰败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灵魂。
见苏绮不说话,王老板更加得意,他挥了挥手,对着周围的手下命令道:
“都别愣着,给我散开!呈扇形,把路都给我堵死了!别让咱们的苏大美人想不开跳下去,那可就不好玩了。”
“是!老板!”
“听到了没?散开!围起来!”
七八个彪形大汉立刻分散开来,手中的棍棒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们一步步逼近,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彻底封死了苏绮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恶鬼罗刹。
王老板站在包围圈的最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垂涎三尺、如今却落入尘埃的女人。
他用一种极其轻佻、极其侮辱的语调说道:
“苏绮,这回没人能救你了。霍妄不要你,我要。不过嘛,以前我想把你当祖宗供着,你不乐意。现在,你只能当我脚底下的一条母狗了。”
“啧啧啧,看看这腿,断得还真是彻底。”
王老板用手电筒特意照了照苏绮那条扭曲变形的右腿,光束在那个森森白骨露出的伤口上停留了几秒,
“疼吗?疼就对了。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苏绮靠着石头,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剧烈痉挛,但她依然咬着牙,用那双空洞却死寂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老板:
“你……杀了我吧……”
“杀你?那多没意思。”
王老板舔了舔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残忍的淫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