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视他如空气

 

“护住苏小姐！快！”
就在霍妄那双赤红的眸子扫过来的一瞬间，裴锦煜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过身，一把抓住苏绮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用力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自己宽阔高大的背脊筑起了一道肉墙，试图彻底隔绝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
苏绮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步，额头撞在裴锦煜挺括的西装后背上，鼻尖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道瞬间浓郁起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逐渐逼近的血腥味。
裴锦煜脸色铁青，平日里维持的温润儒雅此刻荡然无存。他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疯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惊怒，随即转头冲着那群还在发愣的安保人员厉声咆哮：
“都聋了吗？我花重金请你们来是当摆设的？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立刻！马上！我不希望他再向前迈进一步，脏了我的订婚宴！”
这一声怒吼终于让那些被霍妄气场震慑住的安保人员回过神来。
“霍先生！请您立刻止步！”
“别逼我们要动手了！”
几名壮硕的保镖硬着头皮冲上前，挥舞着手中的防爆棍试图拦截。
然而，霍妄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面对挥到面前的棍棒，他不闪不避，只是那样直直地撞了过去。
那种不要命的架势让保镖们动作一滞——他们是拿钱办事的，不是来拼命的。面对一个显然已经不想活了的亡命之徒，谁也不敢真把棍子砸在他天灵盖上，生怕激起这野兽最后的反扑。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霍妄已经像一股黑色的寒流，穿过了安保的防线。
裴锦煜看着越来越近的霍妄，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挺直了脊梁，摆出了胜利者和保护者的姿态，指着霍妄大声呵斥：
“霍妄！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你看看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也配站在这里？这里是裴家的地盘，是你这种丧家之犬该来的地方吗？”
霍妄没有回答，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像是一下下敲在人心头的丧钟。
裴锦煜见他毫无反应，心中的怒火更甚，声音也拔高了几度，试图用言语上的羞辱来击退对方：
“怎么？不说话？你以为你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苏绮已经被你毁过一次了，三年前是你把她推进深渊的，现在好不容易她能爬出来，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非要毁了她才甘心吗？你所谓的爱，就是像个变态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霍妄依旧沉默，甚至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他就那样一步步走来，目光越过裴锦煜的肩膀，死死地黏在苏绮露出的那一角裙摆上。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要来得羞辱。
裴锦煜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对着空气在演独角戏。这种被轻视的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上前一步，彻底挡在路中间，伸出手臂指着霍妄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警告：
“霍妄！我警告你，只要我裴锦煜还活着一天，你就休想再动苏绮一根手指头！你若是再敢往前一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我会让你在京城彻底消失，连跪着乞讨的机会都没有！听懂了吗？滚！”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豪门继承人特有的威压，周围的宾客都不禁为裴锦煜的担当暗暗喝彩。
然而，令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从始至终，霍妄的视线，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停留在裴锦煜身上。
他就那样直直地迎着裴锦煜走了过来，没有减速，没有停顿，更没有丝毫要把裴锦煜放在眼里的意思。
仿佛在他眼中，这位不可一世的裴家公子，不过是一团毫无意义的空气，或者是路边一块不需要被在意的绊脚石。
三米。
两米。
一米。
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疯狂气势扑面而来。
裴锦煜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赤红瞳孔，原本准备好的阻拦动作突然僵硬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理智，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对生的留恋。那里面只有一片漆黑的死寂和一定要达到目的的偏执。
这是一个已经做好了随时去死的疯子。
而裴锦煜，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庞大的家业，他是穿鞋的，怎么敢去跟光脚的拼命？
就在这生与死的意志对撞中，裴锦煜那引以为傲的贵族修养和理智，让他本能地产生了一丝生理性的畏惧。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在那股压迫感逼近鼻尖的一瞬间，竟然不受控制地僵硬了半秒，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锋芒。
而就是这短短半秒的僵硬，被霍妄精准地捕捉到了。
霍妄没有撞上他，而是在即将碰撞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侧。
“呼——”
一阵带着寒意的风从裴锦煜耳边刮过。
霍妄像是一把无法被阻挡的利刃，轻易地切开了裴锦煜这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直接绕过了他，强行切入了他和苏绮之间。
裴锦煜瞳孔猛地收缩，想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苏绮！”
他惊慌地回过头。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霍妄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距离苏绮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有些暧昧，也近到极其危险。
苏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霍妄白衬衫上那细密的纹理，看到他下巴上刚刚刮过胡茬留下的青色痕迹，以及那因为剧烈行走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一股混杂着冬夜寒风的凛冽，以及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气，瞬间冲散了原本包围着苏绮的玫瑰花香。
那股味道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霸道地将她包裹起来，将她从裴锦煜营造的虚假童话中，硬生生地拉回了那个属于霍妄的、潮湿阴暗的现实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