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握刀的手

 

苏绮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霍妄，那张曾经熟悉到刻入骨髓，如今却陌生得如同厉鬼般的脸庞，让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瞳孔剧烈收缩，映照出男人苍白如纸的面容。
“霍……”
那个名字还在喉咙里打转，苏绮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男人。
然而，霍妄根本没有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全场数百名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下一秒，这根弦就在一声整齐的、充满恐惧的尖叫声中彻底崩断。
“啊——！！！”
“刀！他有刀！”
“快报警！杀人了！”
只见霍妄的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探入怀中，再伸出来时，掌心已赫然多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刀刃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让周围原本还在看戏的宾客们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围观的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桌椅被撞翻的声音不绝于耳。
苏绮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格挡。
他要杀了我吗？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霍妄没有将刀尖对准任何人，也没有像过去发疯时那样去拉扯她的手腕试图将她强行带走。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
他反手握住刀柄，并没有使用刀刃去伤害，而是用那只冰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左手，猛地一把抓住了苏绮垂在身侧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唔！”
苏绮闷哼一声，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副铁钳死死扣住，痛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霍妄根本不容她有任何挣扎的余地，那股蛮横的力道大得惊人。他强行掰开她因为紧张而紧握的拳头，然后将那把冰冷沉重的匕首，硬生生地塞进了她的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遍全身，苏绮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将这凶器扔掉。
“拿着。”
霍妄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血。
他的大手覆在苏绮的手背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按了回去，强迫她的五指收紧，直到她不得不牢牢地握住了那把匕首的刀柄。
这一刻，两人的姿势怪异到了极点。
苏绮是被动握刀的行凶者，而霍妄，则是那个强迫别人拿刀指向自己的疯子。
霍妄的手掌冰冷潮湿，掌心里满是冷汗，甚至还在剧烈地颤抖着。但他死死地包裹住苏绮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两人的骨血都揉碎在一起。
那不是伤害，那是一种绝望的确认。
他在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就在眼前，确认这只手还有温度。
苏绮惊愕地抬起头，视线撞进了霍妄那双赤红且疯狂的眼睛里。
那里面的情绪太过浓烈，有爱意，有恨意，有悔恨，更有求死的决绝。那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浓烈得快要将她整个人都溺毙其中。
周围的喧嚣声仿佛都远去了。
苏绮能清晰地感觉到霍妄手掌传来的力量，那股力量顺着她的手臂一直蔓延到心脏，让她的心跳也跟着失控地狂乱起来。
“霍妄……你疯了吗？”
苏绮颤抖着嘴唇，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颤音：
“放手！你给我放手！这是我订婚的日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妄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粗重。
突然，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不是平日里那种邪魅狂狷的笑，而是一抹凄惨至极、仿佛灵魂都已经破碎的笑容。
他在笑，眼角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低下头，凑近苏绮的耳边。
那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情人间在耳鬓厮磨，只有苏绮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订婚？”
霍妄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绮绮，你怎么能嫁给别人呢？你怎么敢……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嫁给别人？”
苏绮浑身僵硬，咬着牙反驳：
“我们已经结束了！霍妄，你别逼我恨你！”
“恨？”
霍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手臂传导过来：
“恨也好……至少比忘了我强。苏绮，你知道吗？我这半个月就像活在地狱里，每天都在想，如果你真的嫁给裴锦煜，我该怎么办？”
他说着，握着苏绮的手猛地用力。
苏绮惊呼一声，发现自己的手被他带着动了起来。
那把锋利的匕首，在他的引导下，刀尖缓缓抬起，一点一点，对准了他自己的胸口。
就在心脏的位置。
那里只隔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甚至能看到底下微弱跳动的脉搏。
“后来我想明白了。”
霍妄看着苏绮惊恐瞪大的双眼，眼底的疯狂彻底决堤，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要结婚，我不拦你。但你要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苏绮的手在剧烈颤抖，她拼命想要往回缩，想要扔掉手里的刀，但霍妄的力气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霍妄！你个疯子！你放开我！”
苏绮失控地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你想死别拉上我！我不杀人！我不想杀人！”
“嘘……”
霍妄温柔地嘘了一声，眼神近乎爱怜地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
“别怕，不用你动手。我会帮你……就像三年前，我帮你修好那个碎掉的青花瓷瓶一样。我会帮你，彻底摆脱我这个噩梦。”
话音未落，他握着苏绮的手，猛地向前一送。
刀尖刺破了白色的布料，抵在了温热的皮肤上。
“苏绮，这把刀很锋利，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刺穿心脏。”
霍妄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眼神却是一片死寂：
“来，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