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共情炼狱

凌晨三点。

看守所的单人监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走廊尽头巡视灯电流的滋滋声。

刘建德躺在那张铺着薄被的硬板床上，睡姿舒展，甚至带着几分惬意。他并没有因为身处囹圄而辗转反侧，相反，那一阵阵轻微而富有节奏的鼾声，昭示着主人此刻极其安稳的心态。

梦里，他正站在省里那个金碧辉煌的学术报告厅中央，台下掌声雷动，无数聚光灯打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陈峰那个愣头青，想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刘建德在睡梦中甚至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翻了个身，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只要天一亮，律师团队就会带着取保候审的手续出现在门口。凭借他在省里的人脉，加上没有直接证据，陈峰最多关他二十四小时就得乖乖放人。到时候，他一定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刑侦队长扒了那身皮。

“冷……”

忽然，刘建德缩了缩脖子，迷迷糊糊地拽紧了被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监室内的空气变得异常凝滞。原本有些闷热的空间，此刻温度正在呈断崖式下跌。

地面上的水泥缝隙里，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一层惨白的冰霜，顺着墙角迅速向上蔓延。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像是被瞬间冻结，定格在半空。

刘建德打了个寒颤，被冻醒了。

“妈的，什么破地方，空调都不给开吗？纳税人的钱都喂狗了？”

他骂骂咧咧地睁开眼，想要坐起来叫看守。

然而，当他刚一呼气，一团浓重的白雾便从口中喷出，在眼前久久不散。

“怎么回事？”

刘建德皱着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向监室门口。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原本空荡荡的监室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衣角无风自动，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并非是从门外走进来的，而是直接穿透了那扇厚重的、刷了三层防锈漆的实心铁门，就像穿过一层水幕般轻松。

滋滋——滋滋——

墙角的监控探头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红色的工作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画面彻底变成了一片雪花。

林霜负手而立，那双如同深渊般幽暗的眸子，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床上的刘建德。

“你……你是谁？！”

刘建德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是怎么进来的？！狱警！来人！有人越狱！有人闯进来了！”

他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狭小的监室里回荡。

然而，门外死一般的寂静。平日里只要有一点动静就会立刻赶来的巡视狱警，此刻仿佛全部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林霜看着惊慌失措的刘建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省省力气吧，刘主任。”

林霜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在刘建德耳边炸响，“别说是狱警，就算是天王老子，现在也听不见你的声音。”

说完，林霜缓缓抬起修长的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道黑色的半透明屏障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眨眼间便笼罩了整个监室的四壁、天花板和地面。

这方寸之地，在这一刻彻底与现实世界剥离。

刘建德惊恐地看着四周那层流动着黑色雾气的屏障，作为一名唯物主义的高级知识分子，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的世界观。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装神弄鬼想干什么？！”

刘建德强行镇定下来，指着林霜厉声道：“我警告你，我是市里的重点保护人才，我的律师马上就到！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在牢里度过！”

“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用你那套世俗的权势来压人？”

林霜不屑地轻笑一声，迈开脚步，向着床边缓缓逼近。

哒、哒、哒。

皮鞋踩在结了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抑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建德的心脏上。

“刘主任，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法律拿你没办法，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林霜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穿着号服的中年男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是不是觉得，霍文文那条命，不过是你众多‘医疗意外’中的一个数字？”

听到“霍文文”三个字，刘建德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

“我不认识什么霍文文！那是医疗事故！哪怕你是受害者家属请来的杀手，也要讲法律！”刘建德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要钱是吧？我可以给你钱！五十万？一百万？只要你现在滚出去，我绝不报警！”

“钱？”

林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微微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不懂。人间的法律程序已经走不下去了，所以我特意来为你开启第二道程序。”

“什……什么程序？”刘建德看着逼近的林霜，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抖，牙齿都在打架。

“阴司的程序。”

林霜缓缓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抵在了刘建德的眉心处。

“你没有悔意，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那些绝望和痛苦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别碰我！滚开！”

刘建德拼命想要挥手打开林霜的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无论大脑如何下达指令，四肢都纹丝不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触碰到自己冰冷的皮肤。

噗。

一抹幽蓝色的冥火，在林霜的指尖骤然亮起。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在那一瞬间照亮了刘建德充满恐惧的双眼。

“啊——！！！”

刘建德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脑海，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灵魂，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那种灵魂与肉体强行剥离的剧痛，让他瞬间翻起了白眼，身体剧烈抽搐。

“好好享受吧，刘主任。”

林霜看着指尖上那团挣扎扭曲的灰色雾气，语气淡漠如水，“这是我为你特制的‘共情炼狱’。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逃避的可能。”

随着林霜话音落下，那团幽蓝色的火焰瞬间暴涨，将刘建德的意识彻底吞噬。

监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刘建德的肉体依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深度昏迷，但那张脸上却扭曲着极其痛苦的表情，仿佛正在经历着十八层地狱般的折磨。

而在那片属于林霜掌控的意识空间里，一场针对灵魂的审判，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