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颜色?”
九爷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扶起地上痛哭流涕的王家大少爷。
“带路。”
王家宅院在村子的最东头,是座青砖黛瓦的三进大院,气派非凡。
然而此刻,这座豪宅外早已被闻讯而来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但所有人都只是远远地站着,人人面带惧色,交头接耳,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座张灯结彩、挂着白幡的灵堂大门。
那灵堂明明人声鼎沸,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沉沉。
“九爷,您可算来了。”
王家大少爷领着路,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丝找到主心骨的安心。
“闲杂人等,都让开!”他冲着围观的村民吼了一嗓子,清出一条道来。
九爷面沉似水,一言不发,带着已长成半大少年的陈安,径直穿过人群。
陈安跟在九爷身后,刚一脚踏进灵堂院门的一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流便迎面扑来。他身上的汗毛瞬间倒竖,整个人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三伏天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股寒气,和停灵用的冰块所散发出的物理上的低温,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纯粹的、充满了恶意的能量。
陈安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子的布局。下一秒,他立刻就发现了问题的根源。
“九爷。”陈安的声音很低,“这灵堂的位置,不对。”
“嗯?”九爷停下脚步,看向他。
王家大少爷焦急地催促:“九爷,小安师傅,有话咱们进去再说,我爹他……”
九爷抬手制止了他,只是看着陈安:“怎么不对?”
陈安伸手指了指灵堂正对着的方向。
“您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王家的灵堂为了气派,大门敞开,正对着一条从村口笔直延伸过来的悠长窄巷。
这条巷子狭窄而深邃,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过往所有的污秽阴邪之气,都被这条巷子的形状汇聚、压缩,然后毫不停歇地朝着灵堂正门直冲而来。
“一箭穿心煞。”九爷缓缓吐出五个字,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王财主为了气派,把灵堂设在正厅,却没想到正厅犯了这种风水大忌。真是自己找死。”
王家大少爷听得一头雾水:“九爷,什么……什么煞?”
“现在跟你说这些没用。”九爷不再解释,迈步走向灵堂深处,“死者为大,先开棺。”
他的目光越过灵堂里一众哭哭啼啼的家眷,死死盯住了那口摆在正中央,由厚重楠木打造的棺材。
灵堂内,哭声,哀乐声,混杂在一起。
那口楠木棺材静静地停放在灵堂中央,周围摆满了冰块,却依然压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
棺材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要凝结几分。
“九爷,棺材里……我爹他……他……”王家大少爷一靠近,便双腿发软,话都说不利索。
九爷不理会他的劝阻,只是对陈安递了个眼色。
“安儿,搭把手。”
“诶,九爷!”几个王家的亲戚赶忙上前阻拦,“使不得啊九爷!人死不能见风,这白布盖上了,就得等封棺的时候才能……”
“让开。”
九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亲戚被他眼神一扫,竟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九爷示意陈安站到棺材另一头,两人一左一右,伸手搭在了那块盖在尸体上的白色布单上。
“起!”
随着九爷一声低喝,白布被猛地揭开。
“啊!”
周围的王家亲属瞬间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更有几个胆小的女眷,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只见棺中的王财主,整个人已经膨胀了一圈,面色铁青浮肿,如同溺死鬼一般。他的双眼紧闭,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咧着,像是在笑。最骇人的是,他浮肿的脸颊上,竟有几道清晰可见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人用指甲狠狠地挠过。
而他那双因为发福而显得肥厚的手,暴露在空气中,十根指甲,竟已变得漆黑如炭,仿佛被地狱的烈火灼烧过一般,与惨白的手背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是横死之相,怨气锁喉,散不出去了。”
九爷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看着棺中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陈安也静静地看着,前世作为一名理科生的他,无法解释眼前这超自然的现象,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尸体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记在脑中,进行分析和归档。
九爷伸手,重新将白布盖了回去,遮住了那张诡异的笑脸。
他转过身,面对着灵堂里所有惊魂未定的王家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王家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
灵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九爷身上。
“从现在起,到明日出殡之前,这座灵堂,一刻都不能断人。”九爷的声音在灵堂里回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所有直系亲属,轮流守夜。眼不许眨,人不许睡!听明白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王家大少爷赶忙点头:“明白明白!九爷您放心,我亲自带头守!”
“这只是其一。”九爷的语气更加森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他环视着众人,目光如刀。
“守夜期间,灵堂之内,绝不能让任何活物靠近这口棺材!特别是猫、狗、鸡、鼠这些东西!一只都不行!派人把所有门窗都看好,但凡有活物想闯进来,直接打死!”
王家大少爷不解地问:“九爷,这是为什么?”
九爷没有回答他,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否则,神仙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