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棺材缝隙中溢出的黑气,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如同有生命的毒雾般迅速四散开来。
原本沉睡的王家人被这股恶臭熏得接二连三地醒了过来,一个个迷茫地揉着眼睛,皱着鼻子。
“什么味儿啊……这么臭……”
“谁家茅房炸了不成?”
一个离得近的家属话音未落,他的抱怨便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打断。
“砰!”
那口厚重无比的楠木棺材盖,竟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猛然掀飞!它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砸烂了半张摆满祭品的供桌,贡品瓜果碎裂一地。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棺材中,王财主的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双目圆睁,其中却再也没有了瞳孔和眼白,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骇人骨髓的惨白。
“啊——!”
一个离得最近的家属,正好与那双惨白的眼睛对上,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眼珠一翻,口吐白沫,当场吓得晕死过去。
只见尸变的王财主,青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一条条如同黑色血管般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还在微微地搏动,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游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怪声,从他喉咙深处不断传出。
这地狱般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爹……爹活了!”王家大少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诈尸了!诈尸了啊!”
“快跑!快跑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幸存的王家人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完全失去了理智,只知道争先恐后地向着灵堂外逃去。有人被绊倒,立刻被后面的人无情地踩踏而过。
原本还算庄严肃穆的灵堂,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尸变的王财主似乎对这些逃窜的蝼蚁毫无兴趣,他的脖子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诡异角度,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缓缓扭动着,那双惨白的眼珠,最终转向了离他最近、唯一没有后退的九爷!
混乱之中,九爷不退反进。
“孽畜!还敢作祟!”
他口中一声怒喝,脚下踩着奇异步伐,一把抓过供桌上幸存的一把桃木剑,迎着尸变体就冲了上去。
“九爷!不可!”陈安惊呼。
“安儿,退后!”九爷头也不回地吼道,他深知此尸已成气候,硬拼绝非上策,他此举,是要为陈安创造机会。
桃木剑带着破风之声,直刺尸变体面门。
那尸体竟好似有意识一般,抬起漆黑如炭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刺来的剑刃。桃木剑乃是至阳之物,一接触到尸体的手,立刻冒起阵阵黑烟,发出烤肉般的声响。
尸变体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但手上力道不减,竟让桃木剑无法再进分毫。
就是现在!
“陈安,墨斗线!”
九爷口中急喝,同时手腕发力,将桃木剑死死地钉在尸体手中,将其暂时牵制住。
“来了!”
陈安早已会意。在九爷冲上去的同时,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浸泡了黑狗血与朱砂七七四十九天的特制墨斗。他身形灵巧,早已绕到了尸变体的背后。
趁着尸变体被九爷缠住的瞬间,陈安拇指一弹,一道沾染了浓郁阳气的红黑丝线,带着破空之声,闪电般弹出,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尸变体的腰身,随即绕着它肥硕的身体缠了两圈,被陈安猛地一拉,死死勒紧!
“收!”陈安低喝。
墨斗线是木匠的工具,更是道家的法器。这特制的墨斗线,对于阴邪之物,不亚于烧红的烙铁。
但此尸怨气太重,又借了天时地利的雷电与黑猫过阴之气,早已成了气候。
被墨斗线缠住的瞬间,它竟仰天发出一声狂暴至极的怒吼!
那吼声不再是“嗬嗬”的怪声,而是一声充满了怨毒与愤怒的咆哮!
只见它双臂肌肉坟起,青黑色的皮肤下,那些黑色的诡异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疯狂地蠕动着,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黑气!
“不好!它在聚阴!”九爷脸色大变。
只听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那足以弹断金石、降服寻常厉鬼的特制墨斗线,竟被它狂暴的力量,一把挣断!
墨斗线断裂的瞬间,尸变体摆脱了桃木剑的钳制,反手一掌,带着一股腥臭的恶风,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九爷胸口!
九爷只觉得一股阴寒霸道的大力传来,如遭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翻了身后那张最为高大沉重的主供桌。
香炉、牌位、祭品散落一地。
“噗——”
九爷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他手中的桃木剑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
“九爷!”陈安脸色煞白,急忙冲过去想扶起他。
“别管我!”九爷一把推开他,指着那具挣断了束缚的尸体,急声喝道,“快!拦住它!绝不能让它跑出这个门!”
只见那尸变体击飞九爷之后,并未追击,而是迈开僵硬沉重的步伐,无视了倒在地上的陈安和九爷,径直冲向了灵堂敞开的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