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挣扎着,想从一地狼藉的碎片中爬起来,但胸口那记阴寒的掌力仿佛在他体内炸开,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瞬间散掉,又重重地咳出一大口混着黑丝的血。
他目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那具力大无穷的尸变体,迈着沉重僵硬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灵堂敞开的大门。
门外,就是风雨交加的村子,是鸡犬桑麻,是毫无防备的数百条活生生的人命。
“孽畜……你敢!”九爷嘶声怒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让这怨气冲天的行尸冲进村子,今晚的王家村,就要血流成河!
陈安心急如焚。
“九爷!”他冲过去想要扶起九爷。
“别管我!”九爷一把将他推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那具已经走到门槛前的尸体,急声喝道,“快!拦住它!绝不能……绝不能让它跑出这个门!”
陈安看着手里那截被挣断的墨斗线,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他的目光在混乱不堪的灵堂内飞速扫视,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被打飞的桃木剑陷在远处的墙壁里,拔不出来。装满朱砂的瓷碗被撞翻,红色的粉末混着地上的积水和血迹,变成一滩污泥。所有的法器都在刚才的撞击中散落一地,根本来不及重新布置。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眼看那尸体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门外,雨夜的寒风卷着它身上的尸臭,让陈安一阵反胃。他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这怪物冲入雨幕,在村子里大开杀戒的恐怖场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望时刻,他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向上抬起,猛地定格在了灵堂正上方,那根刷着红漆的粗壮房梁上!
为了悬挂白幡和花圈,王家在房梁上预先安装了好几个沉重的铁质滑轮,旁边还随意堆着一捆捆用来起重、足有成人手腕粗的麻绳。
滑轮……麻绳……
一个早已尘封,来自他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生,在物理课上学到的知识点,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猛然划过陈安的脑海。
杠杆原理!滑轮组!可以改变力的方向,并且成倍地放大力量!
他看着那具完全依靠蛮力、不知疼痛、横冲直撞的尸变体,一个大胆、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念头,瞬间在他的脑中成型!
用现代科学的智慧,为这场传统的道法对决,布下一个必杀之局!
“还有机会!”
陈安的眼睛猛然亮起,那光芒甚至盖过了灵堂里摇曳的烛火。他不再有半分迟疑,转头对着地上挣扎的九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师父,把它引到房梁下面!灵堂正中央!”
倒在地上的九爷闻言一愣,他完全不明白陈安的意图。房梁下面?那里空空荡荡,能做什么?但在这种生死关头,他没有时间去问,更没有时间去怀疑。
多年的相处,早已让他对这个“怪物”弟子,建立起一种近乎本能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知道,这孩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好!”
九爷没有丝毫犹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用手肘撑着满是碎片的地面,竟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捡起一根断裂的桌腿,对着地面狠狠一敲!
沉闷的敲击声,成功吸引了即将完全踏出门槛的尸变体的注意。那具僵尸缓缓转过身,一双惨白的眼珠,再次锁定了九爷。
“孽畜!眼瞎了吗?你爷爷我在这儿!”九爷用桌腿指着尸变体,口中发出挑衅的怒喝,“来啊!过来拿你爷爷这条命!”
他一边嘶声叫骂,一边踉跄着向后退,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势,但他却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僵尸的注意力,从大门口彻底引向了灵堂的中央。
与此同时,陈安则展现出了远超他这个年龄应有的敏捷与果决。
他看准时机,一脚蹬在身旁一张供桌的残骸上,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窜上桌面。他没有丝毫停顿,一把抱起桌上那捆粗重得与他身形完全不符的麻绳,朝着离他最近的一根顶梁柱猛冲两步,借着冲势纵身一跃!
他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数米高房梁的粗糙边缘,双臂肌肉贲张,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一个干净利落的引体向上,竟翻身攀上了房梁。
陈安骑在粗壮的房梁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飞快地解开捆绑麻绳的绳结,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他将粗麻绳的一头,用一个前世在野外生存课上学到的、绝不可能松脱的工程结,死死地绑在了身后一根最为粗壮的承重顶梁柱上。
做完这一切,他抓起麻绳的另一头,如同灵巧的蜘蛛,在房梁之上快速移动,身下便是步步紧逼的僵尸和勉力支撑的九爷。
他按照脑海中瞬间构建出的物理模型,将绳子迅速在几个位置绝佳的铁质滑轮之间来回穿梭,缠绕。
一圈,两圈,三圈……
他的双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冰冷的铁滑轮和粗糙的麻绳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看似简陋,却利用了杠杆和滑轮组原理,能够将他一个半大少年的拉力成倍放大的绞索机关,便已悄然成型!
下方,九爷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已经退到了灵堂中央,后背几乎贴上了主供桌。
尸变的王财主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僵硬的步伐沉重而坚定,离九爷只剩下不到三步之遥。
也就在这一刻,房梁之上的陈安,将穿过最后一个滑-轮的绳索末端,打下了一个巨大的活套,悄无声息地垂了下去。
机关的最后一环已经就位,只等猎物走进下方那个由科学与玄学共同编织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