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踉跄后退,胸口血气翻涌,他将那具力大无穷的尸变体,成功引至了房梁正下方。
它距离九爷,只剩下最后一步。那双漆黑如炭的利爪,已经高高举起,带起的腥风吹得九爷须发乱舞。
就是现在!
“师父,退!”
房梁之上,陈安发出一声清喝。他不再等待,将手中那半截浸染了黑狗血和朱砂的墨斗线,以一个迅捷而牢固的活结,死死绑在了麻绳活套的末端。
这是科学与玄学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看准尸变体踏入陷阱中央的瞬间,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拉动了手中握着的机关绳索的另一端!
经过数个滑轮成倍放大的力量瞬间爆发!
那根绑着墨斗线的粗壮麻绳,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锁龙索,带着万钧之势,从天而降!那个巨大的活套精准无误地套住了尸变体的脖子,并在它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猛然收紧!
“起!”陈安嘶吼,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麻绳被绷得笔直,房梁上的铁滑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转动声。那具重逾三百斤的僵硬尸体,竟被硬生生从地面吊起,双脚离地,悬在了半空!
“嗬——嗬嗬!”
尸变体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粗壮的四肢胡乱地挥舞,抓挠着空气。但双脚离地,它那一身足以开碑裂石的蛮力顿时无处可使,只能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徒劳地扭动着。
被勒住的脖颈处,那截断裂的墨斗线如同一圈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灼烧着它的尸气,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烟,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响。
千载难逢的机会!
“孽畜!受死!”
九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强提丹田最后一口气。他俯身捡起之前被打飞、插在地砖缝隙里的桃木剑,一个箭步猛冲上前。
他将全身残存的所有法力,尽数灌注于剑尖之上。那柄普通的桃木剑,竟在此刻爆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九爷高高跃起,双手持剑,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对准尸变体悬在半空的心脏位置,狠狠刺入!
桃木剑没柄而入!
一瞬间,尸变体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
紧接着,一股腥臭粘稠的黑色血液,如同决堤的喷泉,从它胸口的伤口处猛然喷溅而出,将近在咫尺的九爷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
那股黑血迅速冷却,在九爷身上凝固成一层黑色的、如同甲壳般的物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九爷!”陈安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跑到九爷身边。
“我没事。”九爷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声音沙哑,他看着那具在半空中彻底没了动静的尸体,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了结了。”
他顾不上清理自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下敕令,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往尸体上一抛。
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烈焰,瞬间将尸体包裹。在熊熊的符火中,那具尸体迅速化为一滩腥臭的灰烬。
做完这一切,九爷才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被陈安及时扶住。
此事过后,王家大少爷对两人千恩万谢,奉上了远超之前承诺的酬金。
在九爷收拾法器的时候,陈安悄悄将地上那截被挣断的墨斗线,以及从灰烬里翻出的几片残存的黑色指甲,用一块布包好,揣进了怀里。
他隐隐觉得,这些凝聚了至阴之气的邪物,将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猫跳尸”的风波,总算平息。
半个月后,棺材铺。
九爷的伤势在各种草药的调理下已无大碍,只是偶尔咳嗽时,脸色还会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这半个月风平浪静,陈安也难得地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每日除了看铺,便是研究那些从九爷书房里翻出来的孤本道藏,并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记录和理解。
然而,更深的绝望,却已悄然从下游的李家村传来。
这天下午,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汉子,簇拥着一个面色蜡黄的老人,满脸焦急地冲进了棺材铺。
为首的老人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九爷!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九爷放下手中的茶杯,皱眉道:“是李村长?快起来,有话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李村长被旁边的村民扶起,他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九爷……我们村里的青龙河……闹河神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村民抢着说道。
“闹河神?”九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把话说清楚。”
“是真的,九爷!”李村长终于缓过一口气,哭丧着脸说,“我们村……我们村这半个月里,已经有三个娃子……没了!”
“怎么没的?”
“都是在河里摸鱼的时候没的!”李村长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那条青龙河,我们祖祖辈辈都在里面洗澡摸鱼,从来没出过事!可就这十五天!接连吞了三个娃!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过了两天才从下游浮上来!”
恐慌如同瘟疫般,早已在李家村蔓延开来。河神发怒的流言,更是传得甚嚣尘上。
“九爷,我们不是来请您驱邪的……”李村长擦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上来,“我们是想请您老给择个吉日,我们要……要给河神爷搞个大祭!”
“大祭?”
“对!”李村长重重点头,“我们凑了钱,买了活猪活羊,准备用三牲大祭,求河神爷平息怒火,别再收我们村里的娃子了!”
九我眉头紧锁,没有去接那个布包,而是沉声问道:“三个孩子,都是在哪出的事?”
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听着的陈安,从村长颤抖的叙述中,早已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李村长愣了一下,回答道:“都在……都在村东头那个老河湾里出的事。那里的水最浅,也最清,娃子们都喜欢去那儿……”
“都在同一个地方?”陈安开口问道。
“对,都在那一个地方!”李村长肯定地回答,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补充道:
“而且……而且捞上来的那三个娃,脚脖子上……都有一圈乌青的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