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脖子上……都有一圈乌青的指印?”
九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猛地站起身,那股因伤势而略显萎靡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de是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
“那不是河神!”九爷的声音斩钉截铁,“河神受一方香火,护一方水土,绝不会用这种阴毒的手法害人性命!这是水鬼在找替身!”
李村长和几个村民听得一头雾水,但他们能感觉到九爷话语中的凝重。
“九……九爷,什么是水鬼?”
“就是枉死在水里的人,怨气不散,魂魄被困在出事的地方,无法投胎。”九爷的声音冰冷,“它们唯一的解脱之法,就是再拉一个活人下水,做它们的替死鬼。”
此言一出,几个村民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走!”九爷没有再多做解释,“带我们去出事的河湾!”
两人跟着李村长,很快便来到了事发的河湾。
这里位于村子的下游,水流平缓,清澈见底,岸边芦苇丛生,随风摇曳。若非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悲伤与恐惧,这里看上去完全不似什么吃人的险地。
河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他们正对着河水烧香、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着“河神”息怒。
九爷对此视而不见,他背着手,在岸边来回踱步,时而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时而眯着眼观察着河湾的水文与气场。
陈安则直接拒绝了这套在他看来近乎愚昧的祭祀说辞。
他对着九爷和几个目瞪口呆的村民说道:“烧香磕头要是有用,就不会连死三个孩子了。”
说完,他便卷起裤腿,无视了岸边人的劝阻,径直走下了湿滑的河滩。他蹲下身子,双眼微眯,开始像前世看过的那些刑侦剧里的法医一样,一寸一寸地勘察现场。
“这孩子……怎么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一个村民小声嘀咕。
九爷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要是跟你们一样只知道磕头,你们村里的孩子就等着排队投胎吧!”
那村民被噎得满脸通红,不敢再多言。
淤泥被河水反复冲刷,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但陈安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耐心和观察力,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终于,在一处被茂密的芦苇根茎遮挡住的泥地里,他发现了几道极不明显的、孩童双脚蹬踹挣扎时留下的划痕。
痕迹很浅,但那扭曲的形态,无声地诉说着孩子生命最后一刻的绝望。
陈安的目光变得冰冷。他顺着划痕的方向,视线缓缓移动到更靠近水边的淤泥里。
那里,有一个几乎快要被水流抚平的模糊印记。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跪下身,伸出手,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轻轻拨开了表面的泥浆。
随着泥浆被拨开,一个清晰的印记,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个成年人大小的手掌抓痕!
五根手指的印记扭曲而怨毒,深深地扣在河底的淤泥之中。那五根指印,比正常人要长出寸许,指尖尖锐,仿佛利爪,死死地抓着泥土,似乎要将这片大地都抓穿!
“师父,您来看!”陈安沉声喊道。
九爷闻声,快步走了过来。当他看清泥地里那个手印时,一向沉稳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悬在印痕上方,没有触碰。片刻之后,他猛地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好重的怨气!”九爷咬着牙说道,“我甚至能感觉到这东西留在泥里的不甘和焦躁。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河神,而是一只怨气冲天的水鬼!它在焦急地寻找替身,好让自己解脱,重入轮回!”
“那怎么办?九爷!”李村长急得快要哭出来,“您快给想想办法啊!”
“别急。”九爷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等害人的东西,留它不得!我现在就回铺子准备法器,今晚子时,就在这里设坛做法,超度了它!”
“来不及了!”
就在九爷转身要走的时候,陈安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嗯?”九爷回头,不解地看着他,“安儿,你做什么?”
“师父,超度太慢,也太被动了。”陈安站起身,直视着九爷的双眼,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从这里回铺子,准备法器,再等到半夜子时,这中间有七八个时辰。您怎么保证,这只焦躁的水鬼在这段时间里,不会再害一个人?”
九爷一时语塞。
“万一它再害一人,我们便是追悔莫及!”陈安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不能接受这种将希望寄托于鬼魂‘配合’我们,乖乖等到半夜的传统方式。”
“那你想如何?”九爷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不设坛,不做法,难不成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有!”陈安的回答干净利落。
他看了一眼那片平静的河湾,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寒光。
“我们不能等它来,我们要让它自己出来。”
“胡闹!”九爷呵斥道,“水鬼离水,凶性大减,它除非是傻了,才会自己爬上岸来!”
“它当然不会自己爬上来。”陈安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但我们可以‘钓’它出来。”
“钓?”
“对,钓鱼执法。”陈安说出了一个九爷完全听不懂的词,但他很快解释道,“这水鬼最大的执念,就是找替身。那我们就给它一个无法拒绝的‘替身’做诱饵。不设坛、不念经、不超度,我们转守为攻,主动出击,设下一个陷阱,让它自己钻进来!”
九爷被陈安这个闻所未闻的大胆计划,冲击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主动去钓一只凶残的水鬼?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小子,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冷静到可怕的弟子,一时之间,惊疑不定。
陈安看着惊疑不定的九爷,一字一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疯狂的话。
“师父,我们来一次‘物理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