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结构诡异的符文,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一层不祥的金色微光。它如同一道灼热的烙印,深深地刺入了陈安的瞳孔。
极致的危险感,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从他尾椎骨一路扎上天灵盖,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瞬间冻结。
这不是鬼物,这是人!一个藏在暗处,手持利器,并且懂得邪术的敌人!
陈安的脑中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他没有丝毫逞英雄的想法,甚至来不及去拔下那支作为罪证的箭矢。他的身形猛地一矮,不做任何回头观察的停留,手脚并用,如同受惊的野兽般扑入旁边的阴影之中。
他借着夜色与院中树木的掩护,朝着来时翻越的围墙方向,疯狂地逃窜。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不是因为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被顶级猎食者盯上后,身体最本能的战栗。对方那一箭,干净、利落、狠毒,若不是自己反应快了那零点几秒,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背后,没有传来任何追击的脚步声,也没有第二支箭矢射来。
只有一声冰冷、充满了戏谑意味的轻笑,隔着很远的距离,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笑声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与不屑,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狈与不自量力。
陈安咬紧牙关,脚下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知道,对方没有追来,并非不能,而是不愿。
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下的蔑视。
那轻笑声如同跗骨之蛆,鬼魅般地在他身后挥之不去,仿佛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告诉他:你的命,我随时可以来取。今晚,只是给你一个教训。
陈安一口气冲回了镇子。
他不敢走大路,一路穿行在漆黑的小巷里,几次变换方向,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闪身回到了棺材铺的后门。
他反手插上门栓,后背紧紧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这才彻底松懈下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张大嘴巴,贪婪地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谁?”
内堂里,传来了九爷警惕的声音。
“师父,是我。”陈安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有些沙哑。
吱呀一声,内堂的门开了。
九爷披着一件外衣,手里提着马灯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陈安煞白的脸色,以及那惊魂未定的眼神。
“出事了?”九爷的眉头瞬间皱起,声音沉了下来。
陈安点了点头,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他将今晚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了九爷。
从赵家庄园森严的守卫,到柴房里那个被捆绑着、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孩,再到自己关于“活人殉葬”的猜测。
当九爷听闻“活人殉葬”四个字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已经是一片铁青。握着马灯的手,青筋毕露。
“以活人配阴婚,强行结下死契,让那枉死的怨女魂魄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地下日夜陪伴他那死鬼儿子……赵德胜!你好狠的心!这种断子绝孙的毒计,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九爷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他不是自己想出来的。”陈安摇了摇头,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的背后,有人在帮他。”
随后,他将那支致命的黑符箭,以及那个在墙头上惊鸿一瞥的黑影,也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那支箭上,刻着一道符文,我从未见过。”陈安拿起桌上的茶壶,用茶水在石桌上,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将那个结构诡异的符文,分毫不差地画了出来。
当那个充满了邪异与杀戮气息的符文,出现在石桌上的瞬间,九爷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深深忌惮的眼神。
他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进内堂。片刻之后,他拿着一截一尺来长的辟邪柳木,和一盒朱砂走了出来。
九爷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蘸上朱砂,对着桌上的图案,将那个符文原样复刻在了柳木之上。
当符文最后一笔完成的刹那,那截阳气十足的柳木,竟发出轻微的焦糊声,复刻了符文的地方,冒起了一缕微不可查的黑烟。
九爷将柳木凑到鼻尖,轻轻一闻。
一股阴邪、腥臭,仿佛混杂了尸油与怨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眉头紧紧皱起。
“砰!”
九爷猛地将柳木拍在桌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无比低沉。
“错不了……真的是它……”
“师父,这是什么?”陈安沉声问道。
“这是野茅山失传已久,最为阴毒的‘追魂箭’!”九爷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种箭,以阴沉木为杆,以怨鸦羽为翎,再刻上追魂咒。一旦被它所伤,伤口不但无法愈合,魂魄更会被咒力日夜撕扯,不出三日,便会神魂离体,活活痛死!”
陈安听得后背发凉。
“野茅山?”
“茅山分南北,我们属于正统的南茅。而野茅山,是一百多年前,从茅山叛逃出去的一支。”九恩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凝重,“他们专修阴损毒辣的禁术,炼尸、养鬼、下咒,无所不用其极,早已被玄门正道所不容,被称之为——‘阴门’。”
“赵家背后,有‘阴门’的人在撑腰。”
这个结论,让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个有钱有势,在地方上只手遮天的土皇帝,再加上一个精通邪术、心狠手辣的邪派术士。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难怪赵德胜敢如此肆无忌惮,难怪他有恃无恐。
九爷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道邪异的符文,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两个字。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