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红白冲煞

“阴门”两个字，如同一块千斤巨石，重重地压了下来，让棺材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安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如果说，之前的僵尸、水鬼，都还只是停留在“鬼怪”的范畴，尚有规律可循，有道法可依。那么“阴门”这个词，则代表着完全不同层级的危险。

那不再是乡绅仗势欺人，而是与一个组织严密、传承有序、手段狠辣的邪派术士联盟的直接对抗。

“师父，此事……恐怕要从长计议。”陈安的声音有些干涩，“对方既然敢用‘追魂箭’，就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多一条人命。我们现在去救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本以为，面对如此棘手的敌人，九爷会选择暂避锋芒，另寻良策。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九爷眼中非但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反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那是一种源自血脉、刻在骨子里的，身为正统道门传人，对那些歪门邪道最原始、最纯粹的憎恶。

“从长计议？”九爷冷笑一声，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张狂的战意，“我茅山正统，若是见到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都要退避三舍，那还修的什么道，斩的什么魔！”

“他们敢把手伸到我眼皮子底下，用活人殉葬这种丧尽天良的法子，就别怪我让他们连人带魂，都留在这里！”

九爷的气势，让陈安也为之动容。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盛怒的模样。

九爷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杀意，他看着陈安，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安儿，你听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不能报官。”

“为什么？”陈安不解，“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案！”

“没用的。”九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赵德胜在这阴阳镇经营了数十年，黑白两道早就被他渗透得跟筛子一样。你前脚去报官，后脚那柴房里的女孩就会‘意外’死掉，然后被一把火烧个干净，死无对证。到时候，我们反而会因为‘诬告’，惹上一身骚。”

“对付这种人，只能用我们的法子。”

他让陈安压下心中的惊骇，次日照常去赵家庄园回复。

“但不是去揭穿，而是将计就计。”九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师父的意思是？”

“你明天就去告诉赵德胜，就说我昨夜耗费了十年阳寿，开了天眼，终于通过秘法，为他儿子找到了一个八字完全相合的绝配人选。”九爷的眼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桩‘阴亲’，我们接了！”

“接了？”陈安大惊，“那柴房里的女孩……”

“放心，我自有安排。”九爷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吩咐道，“但我们不能这么轻易地答应他。你要记住，从现在起，你和我，就是两个贪得无厌、见钱眼开的江湖骗子。”

“唯一的条件是，价钱要翻十倍！”九爷伸出一根手指，“他不是有钱吗？我要让他知道，请鬼神办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要做出贪婪的样子，做出犹豫的样子，最后再万般不情愿地被钱砸晕头的样子。总之，要让他相信，我们就是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亡命徒，以此来麻痹他，和他背后那个‘阴门’的术士。”

九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厉色。

“他不是想要一门风风光光的‘阴亲’吗？我便送他一份永世难忘的大礼！”

次日一早，陈安再次来到了赵家庄园。

这一次，他没有偷偷潜入，而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求见。

在客厅里，陈安按照九爷的吩咐，摆出了一副贪婪又带着点后怕的嘴脸。他先是声称此事有伤天和，代价太大，连连推辞。然后在赵乡绅一次又一次地加价，以及那冰冷的眼神逼视下，他才“万般无奈”地咬牙，点头应下了这桩生意。

赵乡绅见他这副模样，果然大喜过望。他脸上的阴鸷一扫而空，甚至还拍了拍陈安的肩膀，大笑道：“好！好！我就知道九爷是识时务的人！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我儿在下面风风光光，我赵德胜绝不吝啬！”

在他看来，什么道门高人，什么规矩道义，在白花花的现大洋面前，终究还是低了头。他们终究只是为钱所困的凡人。

他当即命人，又抬出了数箱现大洋，当着陈安的面，全数付清。

拿到钱后，九爷煞有介事地在赵家待了一整个下午，又是看风水，又是卜卦象，最终，将这门阴亲“出嫁”的吉日，定在了三天之后。

从赵家庄园出来，陈安的心情却无比沉重。他翻看了一下日历，发现九爷定下的那个“黄道吉日”，恰好是镇东头黄屠夫老母出殡的日子。

他对此大为不解。

回到棺材铺，他立刻找到了九爷。

“师父，您为何要把日子定在那天？黄屠夫的母亲出殡，是早就定好的。我们和他们撞在一起，恐怕不妥吧？”

九爷闻言，却发出一声冷笑。

他将陈安拉到内堂，在平日里用来演示风水布局的沙盘上，用一根木棍，画出了阴阳镇的大致地图。

他先是在镇西头的赵家庄园位置点了一下，又在镇东头的黄屠夫家点了一下。

“他要从西往东，办红事，送新娘。”

“黄屠夫家在东，要从东往西，办白事，送灵柩。”

九爷的木棍，最终重重地戳在了沙盘的中心，那里，是阴阳镇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自古红白喜事最忌相撞，尤其是出殡和迎亲的队伍。一旦在路上撞上，煞气冲天，谓之‘红白冲煞’！”

九爷抬起头，眼中精光四射。

“我要借的，就是这股天地间最猛烈、最不可控的煞气！他赵德胜不是有‘阴门’的术士撑腰吗？我倒要看看，他那点邪门歪道，能不能扛得住这红白对冲的天地之煞！”

“我要借这股煞气，破他的邪法，让他为儿子办的这场喜事，变成他赵家的催命符！让他自食其果！”

沙盘之上，一红一白两条由九爷画出的路线，如两把出鞘的利刃，从东西两个方向，直指十字路口中心的同一个点。

一场由九爷亲手导演的、惊天动地的“红白冲煞”大局，已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