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老板漂浮在半空中,那双空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前那张写满了奇怪符号和图表的白纸。
“商业计划书”、“SWOT分析”、“差异化竞争”、“私域流量”……
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这个年轻人,不怕自己,不念经超度,不安神驱邪,反而在跟自己一本正经地……谈生意?
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最终,在无尽的困惑与茫然中,鬼老板那半透明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缓缓地隐去了。
他没有选择立刻投胎,也没有选择继续作对。
他选择了……观望。
第二天,天一亮,陈安便开始了大扫除。
他将店铺里那些早已陈腐发霉的香烛、元宝、纸钱等杂物,尽数清理了出去,堆在门口,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打开所有门窗,让九十年代初那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阳光,第一次照进这间沉寂了许久的“鬼屋”,驱散那股积年不散的阴冷与暮气。
灰尘被扫去,蛛网被清除,破旧的货架被拆下当柴火烧掉。
一整天的忙碌之后,原本阴森诡异的店铺,变得窗明几净,虽然依旧简陋,却不再有半分阴气森森的感觉。
最后,陈安踩着梯子,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崭新的牌匾,挂在了门楣之上。
牌匾由上好的柏木制成,上面是三个用刀刻出来的、龙飞凤舞的大字,笔锋锐利,入木三分。
“破妄阁”。
牌匾之下,还挂了一块小点的木牌,上面清楚地写明了主营业务:
风水勘测、红白喜事、寻物探人、专解一切疑难杂症。
开业第一天。
整整一个白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长藤老街那深入人心的萧条,和这间“鬼屋”远近闻名的凶名,让所有人都对此地避之不及。偶尔有几个路人好奇地向这边张望,但在看到“破妄阁”三个字,以及里面那个悠闲喝茶的年轻人时,都露出了看疯子一样的表情,摇着头匆匆离去。
陈安对此毫不在意,也不着急。
他搬了一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太师椅,放在店铺中央,就那么悠闲地喝着茶,翻看着那本《阴门杂记》,仿佛完全不在意今天能不能开张。
时间很快,到了傍晚。
夕阳的余晖即将消失,整条老街再次被不断拉长的阴影所笼罩。
店铺的角落里,那个穿着旧汗衫的鬼老板,它的虚影又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它抱着双臂,悬浮在角落,歪着头,“看”着悠闲自在的陈安,那张青白色的脸上,虽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幸灾乐祸、无声嘲笑的表情,却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表情仿佛在说:小子,看到了吧?我说了,这间铺子,做不起来的。你就算再能说会道,也得关门大吉。
陈安感受到了它的视线,他放下书,端起茶杯,朝着角落的方向,遥遥地举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
鬼老板似乎被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激怒了,身上的怨气波动了一下。
就在陈安喝完最后一口茶,准备起身关门打烊,默认自己开业首日零收入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长藤老街的死寂!
那声音极其狂野,充满了焦躁与不安。
最终,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急刹车声,一辆在当时极为罕见的进口大排量摩托车,嘎地一声,急刹在了“破妄阁”的门口!
不等车停稳,一个身影便连滚带爬地从车上摔了下来。
破旧的木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体型肥胖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满头大汗,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他一进门,便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赶。
陈安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清晰地看到,这个胖子的印堂之处,一片浓重到化不开的乌黑,仿佛被一块墨汁浸染过。
更重要的是,一团普通人完全无法察觉的、淡灰色的模糊黑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正死死地攀附在这胖子的后背之上!那黑影如同一个无形的人,四肢紧紧地箍着胖子的身体,一颗虚幻的头颅,正搭在胖子的肩膀上,冲着陈安的方向,咧开一个无声的、充满了恶意的笑容。
角落里的鬼老板也来了兴趣,它好奇地飘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那胖子似乎是跑了很远的路,他环顾了一下这间除了桌椅之外空空荡荡的简陋店铺,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怀疑。
但身后那股无形的恐惧,最终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端坐在太师椅上,从始至终都神情淡然,仿佛早已在此等候他多时的年轻人身上。
胖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颤抖着手,从自己那名贵的皮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的大团结,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指着陈安,嘴唇哆嗦,用一种近乎哭喊的声音,叫道:“大师!救命!有鬼……有鬼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