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午夜歌声

陈安那句“是你自己，把‘鬼’请回了家”，如同当头一棒，让还在滔滔不绝描述着恐怖幻象的钱多多，瞬间愣在了原地。

“什……什么意思？大师？”钱多多一脸茫然，肥胖的脸上写满了不解，“我……我怎么会把鬼请回家？我最怕这东西了！”

“你自己想。”陈安的手指，在桌上那张廉价的优惠券上，轻轻敲了敲，“在你开始做噩梦，感觉被‘鬼压床’的前一天，你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或者……去了什么特别的地方？”

钱多多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努力地转动着自己那被酒精和恐惧侵蚀的大脑，开始结结巴巴地回忆起来。

“特……特别的地方？”他嘟囔着，“我……我天天都去那些地方啊……吃饭、喝酒、打牌……”

“再仔细想想。”陈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引导力。

“哦！哦！我想起来了！”钱多多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一拍大腿，“就是上个礼拜！上个礼拜五！我几个朋友叫我去城郊一家新开的KTV唱歌！说是新装修的，里面的妞儿特别正点！”

“我们玩到半夜才出来，出门的时候，我就在……就在他们门口的地上，捡到了这张优惠券！”他指着桌上的纸片，眼神里充满了困惑，“我当时还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想着下次去能打折，就……就随手揣进了兜里。”

“然后呢？”

“然后……然后当晚回去睡觉，我就……我就开始被鬼压床了！”钱多多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后怕，身体都哆嗦了一下。

陈安听完，心中便已了然。

他拿起那张优惠券，对着灯光，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城郊，爱乐歌舞厅。”

他指着优惠券上的地址，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断言道：“第一，这个地方，绝不是什么新开的KTV。”

“不可能啊！”钱多多立刻反驳，“我朋友带我去的！里面的设备都是新的，装修也……”他说到一半，声音却小了下去，因为他回想起来，那间KTV里，似乎总是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用浓烈的空气清新剂都掩盖不住的霉味。

“第二。”陈安没有理会他的反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脑中，飞速地闪过《阴门杂记》里，关于这座县城风水布局的零星记载，再结合这张优惠券上，那股独特而陈腐的气息。一个清晰的推论，已然成型。

“我推断，那家所谓的KTV，很可能就是建在某个废弃的娱乐场所旧址之上。比如……一座多年前曾经发生过特大火灾，烧死过很多人的歌舞厅。”

陈安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钱多多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陈安淡淡地说道，“我只是猜的。看来，是猜对了。”

“所以，大师……”钱多多颤抖着声音问道，“压着我的，就是……就是那场大火里烧死的鬼？”

“不完全对。”陈安摇了摇头，给出了更精准的定义，“准确来说，沾染上你的，并非是某一个追着你害命的厉鬼。而是在那场大火中，枉死在那片土地上，因为巨大的痛苦和不甘，而无法离去的‘地缚灵’。”

“地缚灵？”这又是一个钱多多完全无法理解的词汇。

“你可以理解为，一群因为特殊原因，被永远困在某个固定地点，无法进入轮回的孤魂野鬼。”陈安耐心地解释道，“他们通常不会主动害人，但他们会本能地、无意识地渴求生人的阳气。当活人靠近他们的‘地盘’时，他们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被吸引过来。”

“而这张优惠券，”陈安的手指，在那张粗糙的纸片上轻轻划过，“便是它们无意识间，向外界散发出的‘邀请函’。你捡起它，揣进兜里，就等于接受了它们的邀请，在你身上留下了它们的‘烙印’。”

“所以每天晚上，当你阳气最弱的时候，它们的阴气便会循着这个‘烙印’找上你，本能地靠近你，吸取你的阳气。这，就是你所谓‘鬼压床’的真相。”

钱多多听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大师都束手无策，因为根源，根本就不在他家里！

他看着陈安，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那……那大师，我们该怎么办？把这张优惠券烧了？”

“烧了？”陈安发出一声轻笑，“你把它烧了，烙印也还在。治标不治本。下次你朋友再带你去，你还是会被缠上。”

“那……那怎么办啊？”钱多多快要哭出来了。

陈安缓缓站起身，他拿起桌上那张作为一切罪魁祸首的优惠券，在钱多多面前晃了晃。

他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笑容，对胖子说道：

“走，带我去找它算账。”

钱多多虽然心中万分恐惧，但看着陈安那胸有成竹、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一股莫名的勇气也涌了上来。他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骑着那辆大排量的摩托车，一路向着城郊飞驰。

所谓的“爱乐歌舞厅”，果然坐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郊区。那是一座被半人高的荒草彻底包围的、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圆形歌舞厅建筑。

建筑的墙体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色痕迹，好几个窗户的玻璃都已破碎，黑洞洞的，如同恶魔的眼睛。

钱多多看着眼前这栋破败的建筑，这才猛地想起，他小时候，似乎听家里的长辈们提过，这里在十几年前，曾发生过一场特大火灾，因为消防通道被堵，烧死了不少来这里消遣的年轻人。

“我……我想起来了……就是这里……”钱多多的牙齿开始打颤，“他们……他们都说这里闹鬼……”

两人抵达时，夜幕已经彻底降临。

随着子时将近，阴气愈发浓重。

那座在白天看起来只是破败、死寂的建筑里，竟真的隐隐约约地，传出了一阵阵虚无缥缈的歌声和嬉笑声。

那歌声，唱的是十几年前最流行的靡靡之音；那笑声，充满了放纵与欢愉。

仿佛一场永不散场、纸醉金迷的午夜派对，正在那座废弃的建筑里，夜夜举行。

钱多多吓得脸色惨白，死死地躲在陈安的身后，浑身的肥肉都在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夜风吹过。

破败的窗户里，在那虚无的音乐声中，仿佛有无数个半透明的人影，正在随着那靡靡之音，不知疲倦地，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