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西南边境的机场,林晔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换乘了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一头扎进了这片秩序与混乱交织的灰色地带。
车窗外,现代化的城市建筑迅速被低矮、破旧的自建房取代。空气中,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柴油发动机燃烧不完全的机油味以及食物腐败的酸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粘稠地附着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林晔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现,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车子最终在一个废弃的汽修厂门口停下。一个叼着烟满脸横肉的男人懒洋洋地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林晔降下车窗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装满了美金的厚信封递了出去。
男人掂了掂信封的厚度,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笑容,朝里面扬了扬下巴。
林晔推门下车走进汽修厂。厂房内部光线昏暗,十几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或坐或站,冰冷而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手腕上盘着一串油亮佛珠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由废弃轮胎堆成的“宝座”上。
他就是这里的头目,人称“豹哥”。
“你就是那个要买大家伙的‘叶先生’?”豹哥眯着眼睛打量着林晔,视线在他那身干净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人来的?胆子不小。”
林晔没有理会他的试探,将一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放在了布满油污的桌面上,打开。一整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还带着银行封条的崭新美金,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滚烫。
“这是定金。”林晔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的东西,单子之前发给你们了。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组,二十台。广谱抗生素,一吨。剩下的,换成你们这儿最好的复合弩。”
豹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在钱箱里拨弄着,感受着钞票的触感,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热情。
“没问题!叶先生果然是爽快人!你要的东西,我们这全都有!”豹哥站起身,热情地揽住林晔的肩膀,“走,我带你去看货。地方有点偏,我们换个地方交易。”
林晔任由他揽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一行人分乘几辆破旧的越野车,驶离了汽修厂,一路颠簸,最终开进了一片废弃的采石场。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出入口。
豹哥带着林晔走到采石场的中央,指着空荡荡的场地。
“叶先生,别急,货马上就到。”豹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拍了拍林晔的肩膀,手却没有拿开,反而用力捏紧,“不过,在看货之前,我们是不是该聊聊别的?”
话音未落,四周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一片手电筒的光芒,数十个人影从黑暗中显现,他们手中都端着长短不一的土制火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场中央的林晔。
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豹哥身边的几个手下也同时掏出武器,顶在了林晔的后腰和太阳穴上。
“朋友,你是不是太天真了?”豹哥的脸凑到林晔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一股大蒜味,语气里的热情消失殆尽,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带着这么多现金,一个人就敢闯到我们这儿来?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林晔没有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枪口。
他暗自计算着自己与最近那个持枪者之间的距离,脚下不动声色地调整着站姿,全身的肌肉已经从放松状态切换到了可以瞬间爆发的紧绷状态。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豹哥看着林晔毫无反应的脸,误以为他是被吓傻了,得意地笑了起来,“把钱留下,我给你个痛快。不然,我这些兄弟手里的家伙可不长眼,把你打成筛子,这里的野狗们会很开心的。”
林晔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豹哥,嘴角第一次有了一丝弧度,那是一个冰冷至极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笑容。
“惊喜?就凭这些烧火棍?”
就在豹哥因为他这句话而愣神的瞬间,冲突爆发了。
林晔的手原本空无一物,下一刻,一根通体漆黑、长约一米的重型防暴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手中。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手腕一振,沉重的防暴棍带着巨大的风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猛地一撩!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豹哥正准备放狠话的下巴,被防暴棍的顶端结结实实地击中。他整个人向后仰倒,满口的牙齿混合着鲜血喷洒而出,一声惨叫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林晔没有停顿,他踏前一步,手中的防暴棍顺势下劈,精准地砸在豹哥持枪的右臂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豹哥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手中的枪掉落在地。剧痛让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开枪!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
山坡上的打手们如梦初醒,纷纷举枪瞄准。
但林晔的速度更快。他一脚踢开地上的手枪,反手一棍,再次砸在豹哥的左臂上。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
紧接着,林晔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手中的防暴棍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接连两下,重重地敲在了豹哥的双腿膝盖上。
整个过程,从他抽出防暴棍到豹哥四肢尽断,加起来不到五秒钟。
豹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四肢以非人的角度扭曲着,除了抽搐和发出痛苦的呻吟,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整个采石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极度血腥、极度高效的暴力场面震慑住了。他们手中的枪仿佛有千斤重,手指僵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这个年轻人不是绵羊,而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林晔看都没看地上的豹哥一眼,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踩着豹哥的胸口。脚下的力道让豹哥的呻吟变成了痛苦的窒息声。
他抬起头冷漠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谁是管事的?”
没有人回答。那些之前还凶神恶煞的亡命徒,此刻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之前在汽修厂收了他信封的横肉脸男人身上。
“你,”林晔用防暴棍指着他,“过来。”
那个男人身体一颤,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扔掉了手里的枪,高举双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叶……叶先生……”
“我的货呢?”林晔问道。
“在……在后面的山洞里……都……都准备好了……”男人结结巴巴地回答。
“很好,”林晔的脚从豹哥的胸口上移开,防暴棍的末端在地上轻轻一点,“带上你的人,把我的东西,全部装上那十辆卡车。少一件,我就拆他一根骨头。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转身,对着山坡上那些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手下们声嘶力竭地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叶先生的话吗!快去干活!”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争先恐后地跑向远处的山洞。很快,一辆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重型卡车被发动,在男人的指挥下,开进了采石场。
一箱箱贴着外文标签的违禁药品,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巨大发电机组,还有一个个装着钛合金复合弩的特制长条箱,被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搬运上车。
林晔就站在场地中央,手持那根还沾着血迹的防暴棍,静静地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比这山里的夜风还要刺骨。
在场的每一个走私犯,都将这张年轻而残酷的脸,深深地刻在了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