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将计就计

夜色如墨，几点寒星点缀天幕，却照不进相府深宅的重重阴影。清幽阁内，一盏豆大的油灯静静燃烧，萧清岚端坐在桌前，手中捧着半旧书卷，目光却透过窗棂，望向主院方向。
“二小姐，您等的消息来了。”翠儿压低声音，快步进门闩好门，从怀中掏出一个粗布包裹的小纸团。萧清岚放下书卷，展开纸团——上面无一字，只有炭笔画的暗号：王字、哭丧脸，还有被划掉的鸾字。这是她与冬儿的约定：王指嫡母王氏，哭丧脸是王氏心绪极差，划掉的鸾则说明与嫡姐萧清鸾无关。
“冬儿还说什么？”萧清岚将纸团凑到灯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翠儿凑上前低语：“冬儿说，下午夫人的娘家侄女王小姐来了，走时眼睛通红。后来夫人砸了青瓷瓶，骂吏部尚书家抢了名额，张妈妈劝她为大姐忍一忍。”
吏部尚书、名额……零散的词汇在萧清岚脑中飞速拼接，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王氏费尽心机，本想将娘家侄女安插进选秀名单，既能攀附皇家，也能给嫡女萧清鸾在宫中安个可靠的臂助，如今名额被吏部尚书家截胡，她必然心有不甘，急着找个替代者。王氏此刻最需要的，正是一个更可靠、更易掌控、又能替她分忧的棋子，而她这个被弃在清幽阁、无依无靠、生死全握在王氏手中的庶女，无疑是最优解。萧清岚指尖微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多年的隐忍蛰伏，终于等来了这步破局的棋。
“翠儿，”萧清岚站起身，眸光锐利，“把我那件月白色素面锦裙和成色最差的珠钗找来。”“二小姐，您要？”“去给夫人请安，顺便讨一个前程。”
翌日清晨，主院里王氏端着参茶，脸色依旧阴沉。张妈妈劝慰道：“夫人莫气，只要鸾儿小姐在宫里站稳脚跟，日后总有机会。”王氏冷哼：“那是我嫡亲侄女，进了宫能帮鸾儿。如今换成李尚书外室的女儿，指不定要下绊子！”张妈妈叹道：“名单是陛下太后圈定的，咱们没法子。”王氏咬牙：“早知如此，不如让清幽阁那个病秧子顶名额，烂在宫里也无妨！”
话音刚落，丫鬟通报二小姐求见。王氏满脸鄙夷：“病歪歪的，不在屋里躺着，来这儿做什么？”张妈妈眼珠一转：“夫人，正好敲打敲打她，让她知道相府谁说了算。”王氏点头：“让她进来。”
萧清岚由翠儿搀扶着走进主院，这里的熏香、波斯地毯、名家字画，与清幽阁的清冷破败判若云泥。“女儿给母亲请安，母亲万福金安。”她恭恭敬敬行大礼，一身素裙，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王氏居高临下地打量她：“起来吧，不在屋里养着，来我这儿做什么？”“回母亲，女儿的病好多了，特来谢母亲送的名贵药材。”萧清岚说着又要跪下，一番话捧得王氏脸色稍缓，摆手让她起身。
萧清岚依旧垂着头：“女儿来时，隐约听见母亲为选秀名额烦心。女儿身为相府一份子，也心焦不已，斗胆想为母亲分忧。”她抬起头，眸中满是真诚的担忧。
王氏挑眉：“你一个深闺病秧子，能分什么忧？”萧清岚深吸一口气，噗通跪倒：“母亲本想让王家表姐入宫伴大姐姐，如今名额被占，女儿愿替表姐前往！女儿虽是庶女，但也是父亲的骨血，总比外姓表姐更让母亲放心。”
这话让王氏和张妈妈都愣住了。萧清岚继续道：“女儿知道，父母本就打算让我入宫为大姐姐铺路，这是我的本分。我主动请缨，对外可显相府忠心，对内我是母亲看着长大的，必定唯母亲马首是瞻！女儿进了宫，就是母亲最听话的棋子，命都是母亲给的，只听母亲吩咐！”
房间里一片死寂。王氏看着眼前卑微投诚的庶女，疑虑渐渐被狂喜和鄙夷取代——她本还担心萧清岚不肯就范，没想到这丫头竟主动送上门来，真是个被求生欲冲昏头脑的蠢货。张妈妈连忙打圆场：“夫人，二小姐真是懂事，这份孝心感人啊！”
王氏露出笑容，用施舍的语气说：“罢了，既然你有这份心，我就去跟你父亲说。记住你今日的话，好好帮鸾儿，若敢有二心……”“女儿不敢！女儿愿做大姐姐的垫脚石，做母亲的刀！”萧清岚叩首，声音满是感激的颤抖。
“起来吧，回去歇着，过几日宫里该来人了。”“是，女儿告退。”萧清岚躬着腰，在翠儿搀扶下缓缓退出主院，步履依旧谦卑，连抬头看一眼周遭奢华陈设的勇气都没有。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拐过栽满牡丹的转角，彻底脱离主院的视线范围后，她紧绷的脊背才猛地挺直，肩头的僵硬也缓缓舒展。
脸上的卑微怯懦瞬间褪去，只剩冰冷沉静。她成功了，不仅登上选秀名单，更从被动的祭品，变成了主动入局的棋手。王氏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却不知，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这场游戏的规则，已由萧清岚书写。通往慈安宫的路，她已铺下第一块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