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技惊四座

山风和煦，吹动着古松的针叶，发出低沉的涛声。
太后的仪仗不疾不徐地沿着石径走来。为首的几名禁军将领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萧清岚依旧安静地站在树荫下，低垂着眼帘，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此等候家人的普通香客。她的心跳沉稳有力，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只等待猎物进入射程的那一刹那。
近了，更近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太后身边那位掌事姑姑柔和的说话声，以及太后那压抑不住的、一声紧过一声的咳嗽。
就在仪仗队伍即将经过那片绚烂的波斯菊与羊踯躅花丛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队伍中，一个负责捧着熏炉的小太监，或许是因山路难行，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花丛的方向倒了半步。恰在此时，一阵略大的山风吹过，卷起漫天的花粉，兜头盖脸地扑向了他。
“啊……”
那小太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进而转为青紫。他的眼睛暴突，双手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一种既像抽噎又像嘶鸣的怪异声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掐断他的呼吸。
他张大了嘴，拼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微乎其微的空气。不过两三息的功夫，他便浑身抽搐，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天啊！来人！快来人！”
“小柱子！小柱子你怎么了？”
“快！快掐人中！”
周围的侍卫和宫女顿时乱作一团。离得近的几个宫女吓得尖叫连连，两名侍卫慌忙上前，一人扶起那小太监的身子，另一人则用尽力气去掐他的人中，可任凭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那小太监的状况却没半点好转，反而因为被扶着坐起，脖子向后仰，呼吸声变得更加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都慌什么！没用的东西！”
太后身边那位目光锐利的掌事姑姑厉声喝止了众人的慌乱。她眉头紧锁，快步上前查看，但看到小太监那已经开始发黑的嘴唇和涣散的瞳孔时，心中也是一沉。
“太后圣驾在此，休得喧哗！” 掌事姑姑扬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拖到一边去，莫要惊了圣驾！”
这便是宫里的规矩，一个奴才的命，远不及主子的片刻安宁重要。
眼看那小太监就要被当成一件垃圾拖走，一道清冷、却异常镇定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都让开！别围着，想让他死得更快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白旧衣的纤弱少女，不知何时已拨开人群，快步冲到了近前。
正是萧清岚。
“大胆！你是何人？敢在此冲撞凤驾！” 掌事姑姑眼中厉色一闪，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拔刀拦在了萧清岚面前。
萧清岚却看也未看那雪亮的刀锋，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地上那个濒死的太监，语速极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想救他的命，就按我说的做！让他平躺，头偏向一侧！清理他口鼻里的白沫！所有人都退后三步，让他有气喘！”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那两名侍卫竟被她喝得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掌事姑姑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萧清岚身上，正要喝令拿下，却见萧清岚已然半跪在地，根本无视周遭的一切，伸出手指，迅速而轻柔地将小太监口鼻中涌出的分泌物清理干净，确保了他的呼吸道通畅。
“你们是想看着他死在太后面前，为这甘露寺的佛光染上晦气吗？” 萧清岚头也不抬，再次冷声喝道。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掌事姑姑的软肋。她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太后，又看了看地上那眼看就要断气的奴才，终于咬了咬牙，做出了决断。
“照她说的做！”
得了命令，众人这才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将小太监放平，退了开去。
就在这片刻之间，萧清岚已经完成了她的施救。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利落地撕下自己裙摆的一角，垫在那小太监的脖颈下，使其头部微微后仰。随即，她并起食指与中指，以一种奇特而精准的手法，闪电般地按在了小太监喉结旁一寸许的两个位置上。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纤长，看似柔弱无骨，落下时却带着一股沉稳如山的力量。她并非胡乱施为，而是以一种独特的韵律，交替用力按压，每一次按压的深度和时长都恰到好处。
“他不是得了急病。”
在施救的同时，萧清岚冷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此地花木繁盛，其中尤以那黄色的羊踯躅花粉为烈。他方才不慎吸入了过量的花粉，中了花煞，导致风邪入体，闭了气关，故而喘不上气。此症来势汹汹，若当急症乱治，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将急症之状，完美地包装成了古人能够理解的风邪入体。
周围的宫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
但神奇的是，就在萧清岚那奇特手法的按压之下，那名原本已经开始手脚冰凉、出气多进气少的小太监，喉咙里那可怕的嘶鸣声竟真的开始减弱了。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幅度渐渐变小，变得规律。那骇人的青紫色，也如潮水般从他的脸上褪去，一丝血色，重新回到了他的嘴唇上。
整个过程，从萧清岚冲入人群到小太监呼吸平复，加起来甚至不超过一分钟！
她动作果决，条理清晰，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仿佛在她眼前的不是一个濒死的生命，而是一件可以随意拆解组装的精密器械。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一直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太后，那双原本倦怠浑浊的眼中，此刻也透出了无比惊讶的光芒。
而她身边的掌事姑姑，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那双阅人无数的锐利眼睛，一五一十地看完了萧清岚施救的全过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与审视，一点点化开，再到难以置信，最终，变为了深深的惊奇与探究。
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衣着朴素、甚至脸上还沾着些许尘土的少女，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这身临危不乱的气度，这手神乎其技的救人本事，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少女所能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