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姑姑前脚刚走,相府的雷霆之怒便即刻降临清幽阁。“老爷有令!二小姐身体不适,即日起在清幽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亦不许二小姐踏出院门半步!”几名粗壮家丁在管家带领下,气势汹汹守在院门口,一把沉重铜锁锁住破旧院门,金属碰撞声在寂静午后格外刺耳。
这哪里是静养,分明是赤裸裸的圈禁!翠儿吓得脸色惨白,隔窗望着门外凶神恶煞的家丁,声音发颤:“二小姐,这可怎么办?老爷这是要把我们锁死在这里啊!”相府的天,于清幽阁而言,彻底变了。
萧清岚却依旧坐在棋盘前,只抬眼扫了眼冰冷的铜锁,脸上毫无慌乱,眉梢都未动一下。“慌什么?门锁了,可人心是锁不住的。”她将黑子慢条斯理放回棋盒,与窗外肃杀气氛判若两人,“父亲以为关住我就能压下此事,以为太后会信他‘爱女心切’的说辞。可惜,他算错了。”
“算错了什么?”翠儿不解追问。
“他算错我不是任他摆布的木偶,也错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抛在了脑后。”萧清岚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冷讥,走到妆台前,从木匣中取出一个绣着竹叶的普通荷包,唤来身后静立的冬儿。
“冬儿。”“奴婢在。”冬儿立刻上前。萧清岚将荷包递过去,荷包里只有几块碎银和一张薄纸。“你听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慈安宫仪仗不会立刻回宫,张姑姑定会在外采买。你从后院狗洞钻出去,设法‘偶遇’仪仗中负责采买的小太监。”
“奴婢明白。”冬儿攥紧荷包,眼神坚定。
“见到人,什么都不多说,把荷包里的碎银塞给他,就当请他喝茶。”萧清岚直视冬儿,字字叮嘱,“然后哭着说:‘我们小姐听闻能侍奉太后,高兴得一夜没睡,天天盼着宫里来人。谁知老爷舍不得小姐,说她身子弱怕在宫里受苦,正跟小姐置气,还把小姐关起来。小姐不敢违逆父亲,正躲在屋里哭,饭都吃不下。’”
翠儿听得目瞪口呆,这分明是与老爷作对。冬儿却瞬间领会深意,重重点头:“二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说该做。”
“去吧,记住,演得真、哭得惨,让人看出你是心急如焚的忠仆。”萧清岚摆手。冬儿领命,转身从后门溜出,她身形娇小,熟稔相府后院小道,避开家丁并非难事。
看着冬儿背影,萧清岚坐回窗边,目光落在院中枯荣交替的老槐树上,嘴角勾起算计的弧度。父亲想把皮球踢回慈安宫?那她就添一把力,把球踢得更高,正好落在太后面前,让太后看看,是她的面子重,还是萧景山的“爱女之心”更重。
相府侧门僻静小巷里,冬儿已等了近半个时辰。她脸上抹了炉灰,头发散乱,一副焦虑无措的模样。终于,一个提着包裹、穿内侍监服饰的小太监哼着小曲拐进巷口——就是他!
冬儿眼睛一亮,故意从墙角冲出,与小太监撞个满怀。“哎哟!”小太监踉跄着摔落东西,正要怒骂,却见撞他的小丫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冬儿仿佛吓傻了,跪地一边捡东西一边语无伦次道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公公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心里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模样楚楚可怜。
小太监见状不再发作,摆手道:“行了行了,哭什么,快起来。”冬儿却不起身,递还东西时,悄悄将荷包塞进他袖口。小太监掂了掂,已知其意,语气缓和不少:“你这丫头,什么意思?”
冬儿抹了把脸,沙哑着嗓子哭诉:“公公,奴婢是相府丫鬟,求您发发慈悲帮个忙!我们二小姐听闻能侍奉太后,高兴得一夜没睡,天天盼着宫里来人,说这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老爷实在舍不得,说小姐身子弱,怕她在宫里受委屈,正跟小姐置气,还把小姐关了起来。”
她捶着心口,哭得更凶:“小姐不敢违逆父亲,却实在想去慈安宫,正躲在屋里哭,连饭都吃不下。公公,您若见到张姑姑,能不能帮小姐提一句,她是千肯万肯的,都是老爷太疼女儿了!”
这番话处处强调萧景山的“爱女心切”,又满是萧清岚对慈安宫的向往,冬儿那忠心护主的模样,令人动容。小太监眼珠一转,瞬间懂了关窍,掂了掂袖中碎银,笑道:“原来是这样,你这丫头倒忠心。放心,咱家虽只是跑腿的,但若有机会,定在张姑姑面前提一嘴。至于结果,就不是咱家能管的了。”
“谢谢公公!大恩大德,奴婢和小姐永世不忘!”冬儿连连磕头。看着小太监满意离去,冬儿才起身,抹干泪痕,眼中只剩冰冷沉静。她知道,二小姐踢出去的皮球,已稳稳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接下来,便要看慈安宫那位至高无上的主人,如何与这位“舍不得女儿”的相爷,直接博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