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掌库之才

自从萧清岚在小厨房立下“军令状”，芳姑姑安分了两日，但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以她在慈安宫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可能让一个新来的丫头压过自己。
入宫第三日，这份“下马威”终于如期而至。彼时萧清岚正陪着太后用早膳，一碗银耳百合羹清甜软糯，让连日胃口不佳的太后多添了半碗。“萧丫头，你这食补的法子倒真管用。”太后放下玉碗，气色好了不少，“哀家这两日喉咙的燥热，确实轻了许多。”
“娘娘谬赞，这只是开胃小食，真正调理还需时日。”萧清岚恭敬回话，话音刚落，芳姑姑便扭着腰身走进殿来。她脸上挂着笑，眼神却透着虚伪，行礼后目光直落萧清岚身上：“哟，萧女官也在？”
“芳姑姑有事？”太后语气平淡。芳姑姑立刻换上愁容，躬身道：“回娘娘，奴婢来请罪。眼看入夏，各宫要换帘幔夏装，可慈安宫西库房的旧料乱得不像样，奴婢手下丫头笨手笨脚，整理半月仍一团糟。”
她偷瞟着萧清岚，继续说道：“萧女官是相府千金，见识广博，又得娘娘器重，这点小事定难不倒您。求娘娘将这差事交给萧女官，也让奴婢们学学相府的管家本事。”
这话暗藏机锋，谁都知道那西库房是烫手山芋——里面堆满历年旧布料，大多霉变虫蛀，气味难闻，整理起来费时费力还无功劳，纯属刁难。若萧清岚做不好，便是“中看不中用”；做得慢，可参她“办事不力”；若是拒绝，便是恃宠而骄、违逆前辈。
殿内气氛微妙，张姑姑正要开口，萧清岚已起身盈盈一拜，笑容温和却波澜不惊：“姑姑抬举了，清岚不敢称有管家本事。既然姑姑信得过，娘娘也在此，清岚便接下这差事。只是清岚人微言轻，还请姑姑将库房钥匙、名册交我，并拨两个听话的粗使丫头打下手。”
她竟顺势要走了管理权！芳姑姑一愣，本以为她会推诿，见状心中冷笑，巴不得她栽跟头，连忙应道：“自然！萧女官放心，这就把钥匙和人送去！”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默许了此事。
领了差事，萧清岚毫无抱怨，带着翠儿、冬儿直奔西库房。推开沉重的大门，霉味、灰尘与布料腐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翠儿连连咳嗽。库房昏暗，布料胡乱堆放，有的堆成小山，有的散落一地，不少长满霉斑、布满虫蛀小孔。
“二小姐，这怎么整理啊？芳姑姑分明是故意整您！”翠儿急得快哭了。萧清岚却神色平静，打量着库房，淡淡道：“整我？也要看她有没这个本事。”
她没有急着搬动布料，而是有条不紊地下令：“冬儿，把所有窗户打开散秽气；翠儿，去太医院领几斤艾草，就说库房潮湿，焚艾消毒防过病气给太后。”两人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艾草点燃，浓郁药香驱散了霉腐之气，阳光与清风涌入，库房渐渐有了生气。萧清岚披上旧披风、戴上布手套，走进库房，先将芳姑姑派来、想看笑话的两个粗使丫头叫到跟前。
“从现在起，你们把所有布料搬到院子里，分门别类放好。”萧清岚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一个丫头抱怨：“这么多布料，就我们两个人搬？”
“怎么，芳姑姑派你们来是看戏的？”萧清岚冷冷瞥了她一眼，“还是说，你们要回去告诉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丫头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只得埋头干活。
萧清岚拿起木炭，在斑驳墙壁上画起格子，横平竖直，很快画出类似货架的格子图，每个格子标注“云锦-红”“蜀锦-蓝”“棉布-素色”等分类，条理清晰。
布料悉数搬至院中后，萧清岚指挥翠儿、冬儿开始整理：“翠儿，检查布料，完好的云锦放左边；冬儿，这匹蜀锦虫蛀了，登记在册放右边；你们两个，把左边完好的按墙上分类上架，深色在下、浅色在上，切勿弄混。”
在她的指挥下，原本混乱的场面变得井井有条，四个丫头各司其职，效率极高。仅仅两天时间，当芳姑姑带着心腹掐点来看笑话时，彻底惊得目瞪口呆。
曾经昏暗腐臭、如同垃圾堆的库房，此刻窗明几净，残留着淡淡的艾草清香。墙壁上格子图清晰，货架上布料按材质、颜色码放整齐，宛如高档绸缎庄的后库；霉变虫蛀的布料也叠放整齐，旁边放着一本新册子。
芳姑姑不信邪地拿起册子，娟秀小楷清清楚楚登记着每匹坏布料的种类、数量及处理建议：“贡品织金锦霉变，不可为衣，金线可拆解回收；普通棉麻破损，清洗消毒后可裁为抹布、地巾，物尽其用……”
看着这本思虑周全的册子，芳姑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想让萧清岚出丑，没想到对方两天就收拾好烂摊子，还做得比她好千百倍——这哪里是简单整理，分明是顶尖的掌库之才！
“看什么看！”芳姑姑如遭耳光，狠狠摔下册子，低吼道，“不过是投机取巧的下作手段！走！”她带着满腔憋气与屈辱，落荒而逃。
此事很快传遍慈安宫，所有人都见识到，这位看似柔弱的萧女官，既有神乎其技的食补之法，更有雷厉风行、化腐朽为神奇的办事能力。从此，再没人敢把她当成好欺负的前相府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