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宫闱献策

萧清岚在慈安宫推行的雷霆整顿，如一阵风席卷后宫，也悄无声息通过锦衣卫密报，传到了养心殿皇帝百里封的御案上。物料卡、责任到人、收支简报、预算制度，这些新奇的词汇和管理方法，让百里封饶有兴致。他原以为这相府庶女只懂些偏门医理，竟不料有堪比户部老臣的理财之才——仅一月，便让以奢华闻名的慈安宫开支节流近三成，连太后都时常夸赞其能干，这份能耐，让他对萧清岚的兴趣愈发浓厚。
这日午后，百里封借请安之名再入慈安宫。殿内太后气色渐佳，正倚在榻上，听萧清岚轻声读江南话本，气氛祥和。百里封踏入殿中，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忧心与疲惫，躬身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见他眉宇紧锁，连忙关切询问：“可是为前朝政事烦心？瞧你这脸色，比哀家还要差。”
“让母后忧心了。”百里封坐下，神色凝重，“北境鞑靼屡次犯边，朕已派镇北将军镇压，可行军打仗，粮草兵饷皆是吞金巨兽。户部连递折子哭穷，连年天灾国库本就空虚，如今军费开支更是捉襟见肘，朕连日愁得夜不能寐。”说罢，他揉了揉眉心，将操劳帝王的模样演绎得真切。
太后顿时忧心忡忡：“竟严重至此？难道要加重百姓赋税？”
“苛政猛于虎，百姓不易，朕于心何忍。”百里封摇头，话锋一转，目光不经意落在侍立太后身后的萧清岚身上，“朕思来想去，只能从内里节流，打算下旨削减各宫用度，从牙缝里省银子充军饷。”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宫人皆屏息凝神——削减用度关乎每人生计，非同小可。百里封却未理会众人反应，目光紧锁萧清岚，似自言自语，又似质询：“朕听闻萧女官整顿慈安宫内务成效显著，今日便考考你。”
萧清岚心中一凛，知晓帝王的真正目的来了。百里封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若朕要将后宫用度整体削减两成，前提是不得降低各宫主位份例与生活水准，你说说，银子从何处省？”
大殿彻底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萧清岚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有紧张。这问题看似悖论，既要节流，又不能降水准，实则考验大局观与内务把控力，答得好便是惊才绝艳，答得差便是沽名钓誉，更是决定她能否走进权力核心的关键。太后眼中也满是担忧，深知即便户部尚书，也未必能答得周全。
可萧清岚却神色平静，缓缓走出人群，躬身行礼：“回陛下，奴婢以为，此事可行。”
六个字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百里封眼中闪过讶异，兴味更浓：“哦？说说看，如何可行？”
“陛下，奴婢斗胆先问一事。”萧清岚抬眸，清澈的目光直视帝王，“普通织布机每日织布三尺，上好提花织机在熟练织工手中，一日可织锦缎一丈，人力时间相差无几，产出价值却天差地别，陛下可知？”
百里封蹙眉点头：“确有此事。”
“陛下圣明。”萧清岚微微一笑，切入正题，“奴婢以为，后宫节流的关键，不在于‘削减’，而在于‘增效’。各宫主位份例不变，是为‘存量’，我们要做的，是提升每一分银子、每一件物料的使用效率，杜绝损耗，便是增效。”
“增效？”百里封咀嚼着这个新奇词汇，眼中满是探究。
“正是。”萧清岚声音清亮，将慈安宫的方法举一反三，“奴婢以为可从三处着手：第一，整合采办，统一议价。如今各宫采办各自为政，量少议价空间小，若由内务府统一采买炭火、米面、布匹等大宗物料，以量换价，至少可省一成开支。”
“第二，盘活库存，物尽其用。各宫库房定然堆积不少陈旧物料，闲置易损，不如效仿慈安宫，彻底盘点归类，尚可用的调配给需用宫殿，不堪大用的拆解回收、改作他途，可大幅减少新物料采买，又是一笔节余。”
“第三，建立标准，责任到人。从膳食制作、衣物裁剪到宫殿修缮，都制定明确的‘标准损耗率’，比如做一件宫装，用料与损耗皆有章程，超出标准便由当事宫人或管事罚俸赔补。”萧清岚目光锐利，掷地有声，“人心趋利，当浪费损坏与切身利益挂钩，损耗自会大幅降低。”
这一套方案周密严谨，从宏观到微观，涵盖后宫管理方方面面，绝非空泛口号，而是切实可行的办法。殿内依旧寂静，百里封眼中早已没了试探，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欣赏与狂喜。他原以为只是发现一块璞玉，却不料内里藏着经世济国的宝藏。
许久，百里封才回过神，抚掌赞叹：“好一个‘增效’！”他看着殿中神色平静的萧清岚，心中的好奇彻底升华为强烈的占有欲——这样的人才，岂能屈居慈安宫做小小女官？她，理应站在自己身边，为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