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苦肉计

秋意渐浓，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盛，金蕊傲霜，层层叠叠铺展在青石路旁，本该是一派清和景致，却掩不住深宫之中暗涌的杀机。
慈安宫的药味一日重过一日，太后缠绵病榻多日，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说病情沉疴难起，难有轻易好转的迹象。整座慈安宫都笼罩在压抑而焦虑的氛围里，宫人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触了霉头。
崔昭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时机，终于到了。
她蛰伏多日，布下层层圈套，如今终于要踏出那最关键、也最惊心动魄的一步 —— 苦肉计。
翊坤宫内，一场以 “赏秋菊” 为名的小型花宴，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崔昭仪亲自敲定地点，选在宫殿内可远眺御花园的水榭。此处视野开阔，风过回廊，菊香满溢，正是设宴的绝佳之处。她命人搬来新采的名贵秋菊，黄的如鎏金，白的似凝雪，又摆上时鲜瓜果、精致点心，还特意从酒窖取出两坛珍藏多年的桂花酿，酒香清冽，未饮先醉。
送出的请柬，更是经过她反复斟酌。
协理六宫的德妃，家世根深蒂固，一言九鼎；圣眷正浓的淑妃，最得皇帝信任，说话分量极重；再加上几位素来与她交好、在宫中颇有地位的妃嫔。
她要的从不是一场寻常饮宴，而是一群身份尊贵、证词足以撼动后宫的证人。
宴会当日，水榭之中丝竹悦耳，笑语嫣然，一派祥和。
崔昭仪身着一袭绣金桂的秋香色宫装，云髻高挽，珠翠环绕，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在众妃之间周旋应对，举止优雅，尽显六宫主位的雍容气度。
“妹妹这翊坤宫当真是风水宝地，坐在此处，大半个御花园的秋色都能尽收眼底。” 德妃端着酒杯，含笑称赞。
“姐姐谬赞，不过是沾了地势近的光。” 崔昭仪谦逊一笑，亲自执壶为德妃斟满桂花酿，语气柔婉，“说起来，还是陛下恩典，前些年命人修缮了这水榭，妹妹才有福气请各位姐姐同赏秋光。”
淑妃掩唇轻笑，话语间暗藏机锋：“妹妹这话倒提醒了我，要说如今宫里的福气人，怕是没人比得上慈安宫那位萧女官。入宫不过两月，便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连陛下都青眼有加，妹妹这翊坤宫，可要被比下去了。”
话音落下，席间气氛微微一滞，众人目光纷纷投向崔昭仪，想看她如何应对。
可崔昭仪脸上不见半分恼怒，反倒笑意更温：“姐姐说笑了，萧女官有大才，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是整个后宫的福气。前几日我还向她讨教养生之道，那丫头通透聪慧，我是真心佩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度得体，在座妃嫔纷纷暗自点头，只当她性情宽和，颇有主位风范，无人察觉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鸷。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宫女们鱼贯而入，端上一盘盘精致点心。最中央那一盘，以纯金盘盛放，点心雕作菊花模样，点缀金粉，华贵夺目。
“姐姐们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师傅做的，味道一绝。” 崔昭仪笑着拿起一块，姿态优雅地送至唇边。
就在此刻，她身边的贴身宫女端着热茶上前，脚下忽然 “不慎” 踉跄，茶壶猛地撞在崔昭仪手臂上。
“哎呀！”
一声短促惊呼，崔昭仪手中的桂花糕应声落地。
“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宫女吓得面无血色，“噗通” 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毛手毛脚，起来吧。” 崔昭仪故作不悦地嗔怪一句，转头对众人笑道，“让姐姐们见笑了，看来本宫是没口福吃这第一块了。”
说罢，她随手从盘中另取一块，而这块点心摆放的位置，恰好挨着一盆淡紫色小花 —— 那是她从暖房特意移栽的西域奇花 “幽昙”。
无人留意，就在宫女撞向她的刹那，一片细若微尘、几乎不可见的幽昙花粉，从妖艳花蕊中悄然飘落，精准落在了那块点心上。
“这块瞧着也甚好。” 崔昭仪笑意如常，将沾染花粉的点心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点头称赞，“嗯，味道确实不错，桂花清甜，入口即化。”
众妃见状，纷纷举筷品尝，一切都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宫宴。
可仅仅片刻之后，剧变陡生。
“唔……”
崔昭仪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秀眉紧蹙，纤手死死捂住胸口，美艳凤眸里翻涌着极致的痛苦。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妹妹，你怎么了？” 离她最近的德妃最先察觉异样，连忙起身关切询问。
“我…… 心口疼…… 喘不上气……”
崔昭仪声音微弱如蚊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手中丝帕滑落，整个人如同抽去筋骨一般瘫软在座椅上，双目紧闭，当场昏死过去。
“崔妹妹！”
“昭仪娘娘！”
“快来人！传太医！”
妃嫔们大惊失色，杯筷落地，清脆声响刺破祥和。她们何曾见过这般骇人的场面，一个个花容失色，惊声尖叫，方才歌舞升平的水榭，瞬间陷入极致混乱。
就在此时，那名方才 “失手” 的贴身宫女猛地扑到崔昭仪身前，探过鼻息后，像是见了恶鬼一般瘫坐在地，指着那盘桂花糕，撕心裂肺地尖叫：
“有毒！点心里有毒！娘娘中毒了！”
“中毒” 二字如晴天霹雳，炸得众人魂飞魄散。
德妃强压慌乱，厉声下令：“快传太医！封锁翊坤宫，任何人不得出入！今日宴席所有宫人，一律扣押！”
宫女连滚带爬冲出水榭，凄厉的哭喊传遍翊坤宫。
一场由崔昭仪亲手策划、自导自演的中毒大戏，在诸位高位妃嫔的众目睽睽之下，以最震撼、最完美的姿态上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皇宫每一个角落。
而这场大戏真正的靶心，正是慈安宫，是那位正为太后病情忧心不已的萧清岚。
一场足以将她彻底倾覆、万劫不复的惊天风暴，已然朝着她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