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隐晦矛头

翊坤宫的惊变，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后宫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太医院的院首刘太医带着几名御医，气喘吁吁地赶到水榭时，这里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禁军封锁得水泄不通。
德妃正襟危坐，神色凝重地指挥着现场，其余几位妃嫔则花容失色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脸上都带着后怕的惊恐。
“太医！快！快来看看昭仪妹妹！”德妃一见到刘太医，便立刻招手道。
刘太医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进内室。
只见崔昭仪正虚弱地躺在软榻之上，那张美艳的脸上血色尽失，嘴唇苍白，额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她双目紧闭，呼吸虽然已经平复，但那副受惊过度、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
“娘娘，臣为您请脉。”
刘太医跪在榻前，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崔昭仪皓白的手腕上。
他闭目凝神，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半晌，才收回手，脸上露出了既庆幸又困惑的神情。
“回德妃娘娘的话，昭仪娘娘的脉象……已趋于平稳，只是还有些虚浮不定。从症状上看，方才确有心悸气短、血气逆行之兆，但……”
“但是什么？”德妃追问道，“可能查出，是中了何种剧毒？”
“这……”刘太医面露难色，沉吟道，“恕臣无能。从脉象上看，并无明显的中毒迹象。那引发心悸之物，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只是在娘娘体内走了一遭，并未留下太多痕迹。臣斗胆猜测，或许……或许并非剧毒，而是娘娘不慎误食了某种相冲相克、或是导致过敏的致敏之物，才引发了此等凶险的症状。”
致敏之物？
这个模糊不清的诊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躺在榻上的崔昭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迷茫而脆弱，看到围在身边的众人，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身体微微一颤。
“我……我还活着？”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恐惧。
“妹妹！你醒了！”德妃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道，“没事了，太医已经看过了，说你并无大碍。”
“我……我方才……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我以为……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崔昭仪说着，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引得在场几位多愁善感的妃嫔，也跟着红了眼圈。
此事很快便惊动了正在养心殿处理政务的皇帝百里封。
他赶到翊坤宫时，崔昭仪正由宫女搀扶着，小口地喝着安神的汤药。
“爱妃感觉如何了？”百里封坐在榻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
“臣妾……臣妾无能，惊扰了陛下。”崔昭仪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百里封按住了。
“好生歇着吧。”百里封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扫过一旁战战兢兢的太医，“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太医连忙将方才的诊断又重复了一遍。
百里封听完，眉头紧锁。他犀利的目光扫过那盘被禁军看管起来的桂花糕，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妃嫔，最终沉声道：“后宫之中，竟发生此等恶事！高德，传朕旨意，彻查此事！从御膳房到翊坤宫，所有经手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害妃嫔！”
帝王一怒，雷霆万钧。
整个后宫，都因这场突如其来的“中毒”风波，而陷入了一种人人自危的巨大恐慌之中。
而作为这场风波的中心，崔昭仪则以“受害者”和“幸存者”的双重身份，博取了皇帝前所未有的安抚和众妃嫔大量的同情。
一时间，前往翊坤宫探望的各宫主位络绎不绝，各种名贵的补品药材，更是流水似的送了进去。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慰问与同情之下，一股更汹涌、更恶毒的暗流，却开始在私下里疯狂地滋生蔓延。
几日后，一间偏僻的宫苑内，几名崔昭仪的党羽，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你们说，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在昭仪娘娘的宴会上动手！”
“哼，还能有谁？”一名穿着粉色宫装的嫔妾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们不想想，这毒……哦不，刘太医不是说了吗，是‘致敏之物’。这东西，发作得快，退得也快，显然，下毒之人对药理极为精通，而且对剂量的控制，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让昭仪娘娘受尽苦楚，又不至于真的要了她的性命。”
另一名妃子立刻接话道：“姐姐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咱们这后宫之中，要说谁最‘精通药理’，那除了太医院的几位大人，怕是……怕是就只有一个人了吧？”
她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目光不约而同地，都望向了慈安宫的方向。
“可……可不会吧？那位萧女官，瞧着温温和和的，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一个年岁较小的才人，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呵呵，我的好妹妹，你还是太天真了。”粉衣嫔妾嗤笑道，“这宫里，哪个人脸上写着‘我是坏人’四个字？她瞧着温和，可你别忘了，她是怎么进宫的？一个在家里不受宠的庶女，被当成弃子送来选秀，结果呢？摇身一变，就成了太后跟前的掌事女官，连陛下都对她另眼相看！这份心机，这份手段，是你我能比的吗？”
她循循善诱，巧妙地引导着舆论。
“你们再想想，这宫里，谁能有机会，同时接触到太后娘娘的药膳，和咱们各宫的点心？除了御膳房，就只有那些时常出入慈安宫的人了。而那位萧女官，不正是主理太后膳食的吗？”
“而且，我听说啊，昭仪娘娘前些日子，还对那位萧女官颇为赏识，又是送耳坠，又是赠熏香的，两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可你们瞧，这出了事，反倒是昭仪娘娘遭了殃。这叫什么？这就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这番话，如同一颗颗淬了毒的种子，被巧妙地种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是啊，下毒之人精通药理，剂量控制精准。
近期宫中风头最盛、又最“懂药理”的新人，只有萧清岚。
她既能接触到各种药材，又能出入各宫，有机会下手。
最重要的是，她有“动机”——嫉妒崔昭仪的身份地位，又或是想彻底铲除这个潜在的对手，独占太后的恩宠。
一时间，所有怀疑的矛头，都开始不动声色地、隐晦地，指向了那个在相府本就不受宠爱、入宫后却平步青云的庶女——萧清岚。
流言，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武器。它无形无影，却能杀人于无形。
一场针对萧清岚的、由无数张嘴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身处暴风中心的萧清岚，此刻还正在慈安宫内，为太后那迟迟不见好转的“咳疾”，而心力交瘁，丝毫没有察觉到，那把最致命的、即将把她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