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帝王配合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一片静谧。
皇帝百里封正端坐于龙案之后，手中朱笔挥洒，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他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内侍总管高德，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杯新沏的热茶，轻轻地放在了御案一角。
“陛下，翊坤宫那边，有消息了。”高德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圣驾。
百里封手中的朱笔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高德不敢怠慢，立刻将从翊坤宫花宴开始，到崔昭仪“中毒”，再到太医诊断，以及后宫如今流言四起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汇报了一遍。
他讲得极为细致，连崔昭仪倒下时的姿势，德妃脸上的表情，以及那些妃嫔们的惊呼，都描述得惟妙惟肖。
百里封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直到高德说完，他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端起那杯热茶，轻轻地吹了吹浮沫。
“中毒？”百里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发作时心悸气短，状若将死；事后却脉象平稳，查无实据。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懂事’的毒药？”
高德低着头，不敢接话。他知道，在这位心思深沉如海的帝王面前，任何的伪装和伎俩，都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
“太医怎么说？还是那套‘误食致敏之物’的说辞？”百里封又问道。
“回陛下的话，刘院首……确实是这么说的。”高德硬着头皮回道。
百里封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养心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群庸医。查不出缘由，便只会用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搪塞。”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看穿了崔昭仪这出粗劣戏码中，那浓重到化不开的表演痕迹。
中毒的症状太过戏剧化，仿佛是照着话本里描写的来的。恢复的速度更是完全不合常理，前一刻还人事不省，后一刻便只是“虚弱”了。这世间哪有这般来去如风的毒药？
分明就是一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但他并未点破。
他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个问题。
“朕倒是好奇，”百里封将茶杯放下，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崔昭仪，她费了这么大的心机，冒着欺君的风险，布下这么一个局，其真正的目标，是谁呢？”
高德的心猛地一跳，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愈发恭敬：“奴才……奴才不敢妄议。”
“说。”百里封的语气不容置喙。
高德这才战战兢兢地将后宫那些正在悄然蔓延的流言，一字不差地学了出来。
“宫……宫里都在传，说……说此毒发作快，退得也快，显然下毒之人对药理极为精通，剂量也控制得恰到好处……”
“她们还说，近期宫中，唯一能同时接触到太后药膳和各宫点心，又‘精通药理’的新人，只有……只有慈安宫那位……那位萧女官。”
当“萧女官”这三个字从高德口中吐出时，百里封敲击着桌面的手指，蓦然一顿。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玩味的弧度。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场围杀。一场针对他那颗“有趣棋子”的、精心策划的围杀。
崔昭仪是猎人，后宫的悠悠众口是她手中的猎犬，而那个总是能带给他意外的相府庶女，便是她们眼中势在必得的猎物。
她们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栽赃陷害，就能轻易地除去一个帝王刚刚产生兴趣的人吗？
百里封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但他并没有丝毫要出手干预的意思。
他想看看，或者说，他更期待看到，这个总能带给他惊喜的女人，在面对这种精心设计的、铺天盖地的、足以致命的构陷时，会如何应对？
是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哭哭啼啼地跑来向自己喊冤？还是会惊慌失措，自乱阵脚，最终被这群饿狼撕成碎片？
又或者……她会再次拿出那种让他都为之震惊的、超乎寻常的手段，漂亮地打一场翻身仗？
百里封发现，自己竟然无比期待最后一种可能。
“陛下，您看此事……是否需要奴才派人去提点一下慈安宫？”高德揣摩着圣意，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百里封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了朱笔，语气却变得冰冷而威严，“朕的后宫，竟出了此等下毒的恶事，简直是无法无天！若不严惩，何以儆效尤？”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沉声下令。
“高德，传朕口谕！”
“奴才在！”
“命禁军统领赵德全，即刻接手此案！给朕彻查！从翊坤宫的宴席，到御膳房的点心，再到宫中所有药材的采买与使用，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经手之人，都给朕仔仔细细地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雷霆之怒。
“朕要知道，这宫里，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务必将这下毒的幕后黑手，给朕揪出来！朕要让他，生不如死！”
“奴才……遵旨！”
高德被这股滔天的怒意吓得浑身一颤，连忙领旨退下。
他知道，陛下这道严令一下，整个后宫，怕是要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了。
而这道看似要为崔昭仪“主持公道”的严令，如同一阵最猛烈的狂风，将那场本还只是在暗地里流传的“流言”，瞬间掀成了滔天巨浪，狠狠地拍向了风暴的中心——慈安宫。
百里封看着高德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愈发地意味深长。
崔昭仪想要演戏？
好，朕就给你搭一个更大的舞台。
你想要把水搅浑？
那朕，就帮你把这整座后宫的水，都彻底煮沸！
萧清岚，朕已经把刀递到了你的敌人手上，也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你的身上。
现在，让朕看看。
你这颗有趣的棋子，究竟会如何在这场必死的棋局里，绝地翻盘。
千万，别让朕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