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利息

覆盖在猫眼上的阴影纹丝不动，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刺耳的蜂鸣警报被一连串急促的按键音取代。密码被强行输入，验证通过的电子合成音清脆地响起。随着液压杆的推动，厚重的精钢防盗门向内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一只踩着猩红色鞋底的高跟鞋先探了进来，鞋跟不耐烦地在地板上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苏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身上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斜纹软呢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订购周期超过两年的限量版铂金包。她化着无可挑剔的精致妆容，柳叶眉微微蹙起，饱满的红唇不满地抿着，脸上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理所当然的索取神情。
“凌司？你在搞什么鬼？我按了半天门铃你都不开，打电话也不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有个很重要的派对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的埋怨，但语调深处却是命令式的质问。她径直跨过玄关，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节拍，目光甚至没有在站在客厅阴影里的凌司身上停留片刻。
她的视线早已锁定了玄关鞋柜上那串闪着银辉的迈凯伦车钥匙。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自己涂着昂贵甲油的纤长手指，径直抓向那串钥匙。
“我跟萌萌她们约好了三点在‘云顶’会所，现在都快两点半了。你那辆车最适合今天的场合，借我开一下，晚上我自己会开回来的。”
她的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过去三年里早已形成的绝对掌控感。在她潜意识的最深处，这个男人，连同他名下所有的豪宅、跑车、存款，都只不过是她的个人提款机，可以随时随地、无需理由地提取。
凌司的眼球没有跟随她的动作移动分毫。
他的视线穿透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穿透了她的颅骨，仿佛在解剖一具即将腐烂发臭的碳基标本。他看到了她十二天后蜷缩在零下三十度街角的尸体，看到了她因为抢夺半块发霉面包而被人打断的腿骨，看到了她最终被活活冻死时，脸上那扭曲的、不甘的、充满悔恨的表情。
多么可笑。
“我的车钥匙？”
凌司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玄关处流动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晴抓向钥匙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客厅阴影中的凌司，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不是你的车钥匙难道是我的？别磨蹭了，我真的要迟到了。要是让王公子等急了，你担待得起吗？”
她试图用往常那种屡试不爽的、夹杂着威胁与施压的语气说话，但凌司的眼神让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王公子？” 凌司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但那并非一个笑容，“就是那个会在末世第三天，为了半桶泡面，亲手把你推下天台的王公子？”
“你……你说什么胡话！”
苏晴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她被凌司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莫名其妙的话语彻底激怒了。
“凌司我警告你，你别在这里发疯！把钥匙给我！你听见没有！”
她尖叫着，放弃了伪装的娇嗔，露出了最真实的面目。她再次伸出手，指尖距离那串冰冷的车钥匙，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钥匙上冰冷的金属环的瞬间。
一直静立在阴影中的凌司动了。
他的右臂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工业弹簧，骤然释放。没有任何前摇动作，没有丝毫力量的保留，那只前世在无数次挥砍中磨出粗糙老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划出一道绝对完美的力学轨迹，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苏晴的左侧颧骨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苏晴甚至没能看清凌司的动作。她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山崩海啸般的巨大动能撞击在自己的脸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个玄关。
巨大的力量瞬间击碎了她面部的平衡，她那引以为傲的精致妆容在冲击下扭曲变形。脆弱的颈椎发出一声危险的声响，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动得双脚离地，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她腾空飞起，然后重重地砸在身后坚硬的精钢防盗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世界在旋转，耳鸣声尖锐得要刺破她的鼓膜。
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极致的麻木和眩晕。嘴里一股温热的铁锈味疯狂地涌上来。她下意识地张开嘴，两颗沾满了鲜红血丝的后槽牙，混合着昂贵的阿玛尼红管口红的膏体，直接从她嘴里喷溅而出，在旁边洁白的墙纸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剧烈的脑震荡让她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她从门上滑落，瘫倒在地板上，四肢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她想尖叫，想质问，想发出任何声音来宣泄这突如其来的恐惧与痛苦，但她的声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般的漏气声。
她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瞳孔里倒映出那个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凌司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跨过她正在痉挛抽搐的身体，仿佛跨过一块路边的石头。他弯下腰，单手揪住了她那件名贵风衣的后领。昂贵的面料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他就这样，像是拖拽一袋毫无价值的、散发着恶臭的工业垃圾一般，拖着她在光滑的地板上移动。苏晴那双昂贵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铂金包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你……你……”
苏晴的喉咙里终于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血沫从她的嘴角不断溢出。
凌司没有理会，他用空着的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铂金包，然后单手拉开了那扇刚刚才被她撞击过的防盗门。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正显示着“下行”的电梯数字，然后手臂肌肉骤然发力。
他将手中这具还在不断渗血、微微抽搐的躯体，连同那个她视若珍宝的铂金包一起，以一个极其精准的抛物线，扔向了冰冷的走廊电梯口。
苏晴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没了动静。
凌司松开手，任由厚重的防盗门在液压杆的作用下，开始缓缓闭合。
门外的世界，连同那具躺在地上的躯体，正在被逐渐缩小的门缝吞噬。
沉重的风声在耳边响起。
就在防盗门即将彻底闭合，门锁即将发出的那一声脆响的前一刻——一只粗壮的手臂毫无征兆地从门框外暴力插入！
那条手臂肌肉虬结，皮肤黝黑，上面覆盖着一层浓密的黑色毛发。它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死死地卡住了那道仅剩几厘米的精钢门缝。
厚重的门板撞击在手臂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却再也无法闭合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