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猎场

雷达屏幕上的绿色网格中，三个红框跳动得愈发急促。
凌司盯着那三个呈现三角形包抄态势的热源，瞳孔深处倒映着跳动的热红外成像。在大脑的快速检索中，这种行进间的步伐频率，以及配备高斯红外热像仪的隐蔽性，在黑市的词典里只有一个名字——清道夫。
那是专为拦截高价值军用物资而生的职业猎犬。
“目标进入一公里警戒线，自动机枪塔已锁定，是否授权拦截？”平板电脑中，AI的电子音带上了一层临战的急促。
凌司的手指悬在“授权”键上方，却没有按下去。他的目光移向雷达边缘一串不起眼的物资流转编码。
军用气凝胶保温材料。
那是构建“最后的壁炉”绝对温控核心不可或缺的最后拼图。前世的极寒中，这种材料在黑市上的价格被炒到了天际，每一克都等同于一条人命。
“取消自动防御。”凌司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动，他反手抓起桌上一串沉重的车钥匙，“这几只猎犬，只是那个‘黑狗’放出来的诱饵。”
他转身跑出监控室，军靴在回廊中踏出重音。
一分钟后，基地最深处的秘密通道门在液压推杆的带动下悄然滑开。
一辆通体哑光黑的重型改装摩托静静地趴在黑暗中。凌司跨上车座，脊背与油箱形成一条倾斜的直线，手指扣动离合，引擎在深埋地下的暗道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震颤。
摩托车的前灯没有开启，凌司戴上战术目镜，视野中只剩下幽绿色的轮廓线。
他猛地拧动油门。
摩托车后轮在地面摩擦出一阵焦糊味，整台机器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了长达数公里的排洪隧道，消失在地下深处。
半小时后，废弃集装箱码头。
咸腥的海风卷起岸边的塑料袋，在生锈的塔吊间横冲直撞。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远方海面上的灯塔，每隔几秒洒下一道死寂的白光。
凌司驾驶着摩托，在三号泊位的空地上拉出一道弯月形的焦黑胎痕，稳稳地停在了几个巨大的白色集装箱面前。
摩托车的引擎渐渐平息，金属外壳在冷风中发出细微的冷却缩放声。
“钱带来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集装箱顶端飘了下来。
黑狗正坐在一堆印有军工标志的纯白色气凝胶保温箱上。他穿着一件领口磨损的皮夹克，右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不锈钢色的沙漠之鹰，枪口在大口径的加持下，像是一个黑洞洞的深渊。
凌司没有下车，左手稳住摩托车把，右手从风衣内兜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
“五百万数字货币，硬件冷钱包。暗网最高规格加密。”
凌司单手发力，金属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发出一阵轻微的破风声，直接飞向黑狗的怀里。
黑狗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那个价值五百万的盒子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凌老板，你这诚意给得倒是干脆。”黑狗咧开嘴，露出一颗镶金的侧牙，眼神在昏暗中透着一股潮湿的阴鸷，“但我怎么听说，你最近在到处抵押资产，甚至连市中心的房子都贱卖了？你这种搞法，让我这种做小本买卖的很不安啊。”
凌司面无表情地跳下摩托，脚下的军靴踏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不安是你的事。”凌司径直走向那些保温箱，语速平稳而机械，“我只要货。军用序列号，气凝胶密度，差一点，我就用冷钱包里的钱去买你的脑袋。”
“口气真大。”黑狗狞笑一声，枪口在指尖转了一圈，最后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去验吧，老子在这行混了这么久，靠的就是这口‘官家’的货。”
凌司走到保温箱前，单膝跪地，动作极其自然地撕开了外层的铅封。
他的指尖在箱体侧面的激光刻码上滑过，触感粗糙而真实。那是1024型的军工特定编码。他掀开盖子，一层淡蓝色的、仿佛凝固了雾气般的物质呈现在眼前。
这是世界上最轻的固体，也是最完美的隔热层。
“凌老板，你一个人跑过来，连个保镖都不带。”黑狗站起身，一脚踩在那个冷钱包盒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凌司的脊背，“你是觉得我这‘黑狗’的名号，是靠吃斋念佛得来的？”
凌司头也没回，手指按在气凝胶的表面，感受着那种微弱的弹性。
“保镖这种东西，对死人来说没有意义。”
“说得好！”黑狗猛地打了一个响指。
瞬息之间，周围原本死寂的六个集装箱顶部，传出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一根根黑洞洞的枪管从集装箱边缘探出，高倍率狙击镜在微弱的月光下折射出一片冰冷的弧光。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黑暗中交织，最后全部汇聚在凌司的胸膛和眉心。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唯有海浪拍打堤岸的沉闷声响。
“凌司，你是个聪明人。”黑狗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指了指周围的埋伏，“这两千万的货，你想要。但这五百万的钱，我也想要。更重要的是，你那个正在大兴土木的地下防空洞，我也很感兴趣。在这个世道，能像你这样砸钱建堡垒的，手里一定还有更大的秘密。”
凌司查验货物的右手突然停顿。
他的指尖悬在箱体边缘，眉心处那个红色的光点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跳动。
“想要我的基地？”凌司终于转过头，目光直视黑狗的眼睛。
“不，我想要的是你的一切。”黑狗张开双臂，脸上的残忍已经不再掩饰，“原本想在公路上截了你的摩托，没想到你竟然能从排水管里钻出来。不过没关系，在这里解决你，也是一样的。凌老板，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把你装进这保温箱里带走？”
周围的狙击手已经扣住了扳机。
只要黑狗的手指落下，凌司的身体就会在一秒钟内变成一块满是弹孔的烂肉。
黑狗盯着凌司那张异常平静的脸，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焦躁。这种眼神他见过，那是猎人在看向即将踏入陷阱的野兽时才会有的眼神。
“你还有最后三秒钟，凌司。”黑狗的手指渐渐并拢，“三，二……”
就在黑狗喊出最后一秒的前一个刹那。
凌司那只停留在箱体边缘的右手食指，极其细微地向上一勾。
在那层铅封的折角处，一根几乎完全透明、在夜色下根本无法察觉的尼龙线，被他的指尖稳稳地勾住。
那根线的另一端，并没有连接什么高爆地雷，而是顺着集装箱的底座，一直延伸到了三号泊位下方的海水中。
“黑狗，你确实了解我的资产，但你显然不了解这个码头的承重结构。”
凌司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黑狗的指尖猛地一抖。
“你勾住了什么？”黑狗的枪口瞬间下压，死死顶住凌司的额头。
凌司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向上扯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那是重生意志对杀戮的本能渴求。
他的指尖，在尼龙线上轻轻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