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启动

漆黑的冰层如同一块正在迅速扩张的活体肿瘤，顺着装甲卡车防弹玻璃的边缘疯狂蔓延。
凌司眼前的视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夺，只剩下挡风玻璃正中央一条不断缩小的缝隙。他下意识地启动了雨刮器，但那两条坚固的金属刮臂在接触到黑冰的瞬间，就像两根脆弱的冰棍，当场碎裂折断，被狂风卷走。
车内的温度计指针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下掉落。
零下十度。
零下三十度。
零下五十度。
仪表盘上代表着外部温度的电子屏，在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变成了一片雪花。
凌司没有任何减速的打算。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目标即将达成的、冰冷的执着。他的右脚将油门死死地踩到了底。
装甲卡车的十二缸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咆哮，履带式的轮胎在瞬间凝结的冰面上碾出无数碎屑，庞大的车身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动能，朝着前方黑暗中的国道收费站笔直撞去。
脆弱的起落杆在钢铁巨兽面前如同牙签一般，被轻易地撞成了碎片。
卡车冲过收费站，没有丝毫的停顿。
在后视镜那层同样被黑冰覆盖的镜面上，凌司隐约看到了两束被扭曲的车灯光。那是从码头就一直试图尾随他、查探货物来源的黑市同行。
“真是不知死活。”
他低声说了一句，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那两辆改装过的黑市越野车，在失去抓地力的冰面上彻底失控。它们像两个陀螺，在高速公路上疯狂地打着转，最终翻滚着砸向了路基下数十米深的漆黑深沟。
爆炸的火光在深沟底部一闪而逝，那团橘红色的火焰在零下数十度的极寒狂风中，仅仅挣扎了不到三秒钟，便被彻底吞噬、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晨三点。
装甲卡车如同一头疲惫但依旧凶猛的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废弃重型机械厂最深处的一个隐蔽仓库。
在卡车完全驶入的瞬间，凌司按下了手边的遥控器。
仓库厚重的卷帘门在液压推杆的巨大推力下轰然降下，将外界那足以冻结一切的狂风与呼啸的黑雪彻底隔绝。
世界安静了。
仓库内，两台体积庞大、通体涂着军绿色油漆的柴油发电机组，如同两头正在蛰伏的金属巨兽，静静地趴在重型拖车的平板上。它们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管线，都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工业美感。
这是他通过秘密渠道，用一个天文数字买来的军用级备用能源，是“最后的壁炉”在初期能源供应不稳时，赖以生存的心脏。
“时间不多了。”
凌司从驾驶座上跳下，没有片刻的休息。他熟练地爬上了仓库一侧那台巨大的黄色龙门吊的操作台。
操作台的控制面板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个功能各异的控制按钮和摇杆，足以让任何一个不熟悉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凌司没有雇佣任何搬运工。
他的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化作残影，凭借着前世在无数个末日废墟中积累起来的、极其丰富的重工业操作经验，单人操控着这台庞然大物。
粗壮的钢缆从龙门吊的吊臂上缓缓垂下，四个巨大的起重吊环，在他的精准操控下，稳稳地扣住了第一台发电机组预留的四个起重孔。
“起。”
他对着耳麦下达了简单的指令。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重达十二吨的发电机组被缓缓吊离了拖车平板，在半空中平稳地移动，最终悬停在了仓库地面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方形井口上方。
那是直通地下三百米深处，堡垒核心区域的工业电梯井。
“下放。”
庞大的发电机组开始以一个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向着黑暗的井口沉去。
“老伙计，欢迎回家。”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掩盖了机组底座与电梯轿厢边缘摩擦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凌司从操作台上跳下，手握一支强光手电筒，半个身子探出井口，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处承重焊缝的牢固程度，确认地脚螺栓与轿厢底座的预留孔位是否完全契合。
他不能容忍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冰河时代，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个堡垒的崩溃。
第一台发电机组顺利就位。
凌司重新回到操作台，开始吊装第二台。
同样精准的操作，同样平稳的移动。
巨大的发电机组像一个温顺的巨兽，在他的操控下，缓缓地向着井口移动。
就在第二台发电机组即将彻底滑入电梯轿厢的最后时刻。
意外发生了。
承载着十二吨恐怖重量的主起重钢缆，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如同巨兽临死前悲鸣般的断裂声！
凌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组成那条主钢缆的数十股高强度钢丝中，其中一股最靠外的钢丝，因为瞬间的受力不均，竟毫无征兆地崩断了！
那根断裂的钢丝在巨大的张力作用下，如同一条致命的、蓄满了力量的金属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从吊臂上弹射而出！
它的目标，不偏不倚，正是站在井口边缘、没有任何护具防护的凌司的脖颈！
那是颈部大动脉的位置。
一旦被这条高速抽击的钢鞭命中，他的脑袋会在瞬间和身体分家。
重生以来，死亡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朝着他张开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