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炽焰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抵达。
那根崩断的金属钢缆，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距离凌司的颈动脉仅剩下不到五厘米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钢缆高速摩擦空气所带来的灼热气流，以及死亡那冰冷而熟悉的气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凌司的大脑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身体的反应甚至超越了思维的速度。他的上半身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生理极限的角度，向后猛地仰倒，腰椎几乎折成九十度。
致命的钢缆擦着他坚毅的下颌骨呼啸而过，在他身上那件特制的防弹背心锁骨位置，抽出了一条深达半寸的焦黑色灼痕，甚至溅起了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剧烈的灼痛感从锁骨处传来，但他完全没有理会。
在身体后仰的同时，他的右脚已经闪电般地抬起，军靴的鞋跟，精准无比地踹中了龙门吊操作台侧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红色拉杆。
那是紧急液压制动系统。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撕裂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个仓库。
那台正在下坠的、重达十二吨的发电机组，在自由落体了不到半米之后，被四支从井壁两侧弹出的紧急制动臂死死地卡住，强制锁死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惯性让整个龙蒙吊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凌司没有片刻的迟疑。他单手在地上一撑，整个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瞬间弹起，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他冲向一旁的战术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几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臂粗细的高强度合金锁扣。
“差点阴沟里翻船。”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后怕的情绪，只有对意外的极度厌恶。
他将锁扣的一端固定在井口的承重钢梁上，然后将另一端扣住发电机组的吊环。在短短三分钟之内，他以一种堪比顶级重工技师的效率，完成了所有的物理加固。
“给老子下去吧。”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的锁扣，然后猛地一脚踹在发电机组的侧面。
在重力的作用下，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金属疙瘩，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最终彻底滑入了深渊般的地下电梯井，消失在黑暗之中。
解决了备用能源这个心腹大患，凌司没有任何停歇。
他重新拿起那部军用三防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动。他的个人离岸账户中，那笔刚刚聚集起来的巨额资金，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地倾泻而出。
“A组账户，下单，目标，澳洲昆士兰州，博文盆地，优质无烟煤，订单量，五十吨。”
“B组账户，下单，目标，印尼加里曼丹，帕西尔煤矿，低硫动力煤，订单量，八十吨。”
“C组账户……”
他通过十几个在不同国家注册的海外离岸公司皮包账户，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将数百吨优质煤炭的订单拆分下达。
“老板，这么大的订单量，海关那边……” 屏幕上，一个伪装成物流公司经理的暗网联络人发来疑问。
凌司没有打字，而是直接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电子文件发送了过去。
“这是‘国家特种冶炼实验中心’的内部采购资质文件，所有手续都已经打通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在六小时内，在指定的货运站，看到我定的第一批货。另外，帮我包下一整列货运火车。”
“包……包一整列？” 对方显然被凌司的大手笔震惊了，“老板，这……这得多少钱？”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凌司冷冷地回复，“办好这件事，你的账户里会多出七位数。办不好，我会让你和你的家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威逼与利诱之下，对方再也不敢有任何废话。
深夜的工业区专用货运站。
一列长得望不到头的货运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随着车厢的侧门一个个打开，黑色的煤炭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沉闷的卸载声震动着冰冷的地面。
凌司独自一人，操控着一台经过暴力改装的重型铲车。巨大的铲斗每一次落下，都能铲起数吨重的黑色能源。
他将成堆的煤炭，疯狂地推入货运站台旁一个早已挖好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地下漏斗网中。
这是一座足以支撑“最后的壁炉”高效运转整整十年的底层热量仓库。
在任何外人看来，这只不过是某家濒临破产的钢铁厂，在进行最后的、毫无意义的疯狂囤积。
“效率太慢了。”
凌司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凛冬脉冲”全面覆盖这片区域，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他直接放弃了铲车，跑到漏斗的控制台前，拉下了总闸。
在重力的作用下，堆积如山的数百吨煤炭，顺着漏斗下方那数十条倾斜的、光滑的合金管道，如同黑色的洪流，发出雷鸣般的巨响，疯狂地砸向地下三百米深处的巨大储煤仓。
凌司站在储煤仓顶部的通风口旁，冰冷的风从他耳边刮过。他手中握着一个红外线测温仪，枪口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翻滚的黑色海洋，屏幕上的热量数据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飙升。
剧烈的摩擦、碰撞，以及密闭空间内急剧升高的煤粉浓度，让整个储煤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粉尘浓度超标百分之三百！温度已达临界点！” 手中的测温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凌司的眼神一凛，他立刻转身，冲向不远处墙壁上的排风系统总电闸。他要启动最高功率的排风，将这些危险的粉尘和热量全部抽走。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根冰冷而粗大的电闸拉杆。
然而，就在他即将合上电闸的前零点一秒。
异变陡生！
储煤仓的底部深处，不知道是哪一块煤炭在撞击中产生了火花，瞬间引燃了周围高浓度的煤粉。
一团刺目的、带着妖异蓝红色的火光，在黑暗的深处猛然爆开！
高浓度的煤粉引发了局部爆燃！
一团炽热的、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火球，在狭窄的通风管道中被瞬间压缩、加速，如同一发出膛的炽热炮弹，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正站在通风口上方的凌司，狂飙突进！
火光，瞬间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