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枷锁即将扣上萧清岚的手腕,那金属的寒意,预示着一个不见天日的未来。
赵德全统领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他正要下令将这个如今已是铁证如山的“毒妇”押送内审司。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喊,划破了慈安宫的肃杀气氛,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人耳膜的惊恐。
“不好了!不好了!出人命了!!”
一名在药膳房当差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冲进了院子。他跑得太急,脚下一软,整个人都扑倒在了赵德全的面前,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赵……赵统领!死……死人了!小……小路子他……他投井了!”
什么?!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僵住了。
小路子?
那个方才还被众人当作笑谈的、被罚去洗衣的小太监,竟然投井自尽了?
“你说什么?!”赵德全脸色一变,一把揪住那小太监的衣领,厉声喝道,“人现在在哪儿?!”
“就……就在药膳房后院的那口井里!刚……刚被捞上来!已经……已经没气了!”小太监吓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赵德全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一旁面无表情的萧清岚,心中瞬间升起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是这个与萧清岚有过节的小路子死了?
“走!去看看!”赵德全当机立断,松开了押解萧清岚的士兵,“所有人,都跟本统领过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药膳房后院。
还未走近,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便扑面而来。那口平日里用来取水的古井旁,此刻围满了面色惨白的宫人。
一具湿漉漉的、早已僵硬的尸体,正平放在地上。那正是小路子。他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恐惧的表情,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都让开!”
赵德全拨开人群,走到尸体旁。
一名胆大的禁军士兵上前,翻检着小路子的尸身。
“统领,没什么发现。只是……”那士兵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小路子那只紧紧攥着的、已经发白僵硬的拳头,“统领您看,他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赵德全眼神一凝,立刻蹲下身。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一根一根地,将小路子那僵硬如铁钩的手指掰开。
只见那湿冷的掌心之中,赫然攥着一封被水浸透、边角已经模糊不清的信纸。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信纸上的字迹,竟不是用墨,而是用血写成的!那暗红色的字迹,在惨白的纸上,扭曲蜿蜒,如同恶鬼的诅咒。
赵德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血书,缓缓展开。
“赵统领,这……这是什么?”芳姑姑凑上前,故作惊恐地问道,但她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逝的得意,却没能逃过一直冷眼旁观的萧清岚的眼睛。
赵德全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封血书举起,对着所有人,用一种沉重而肃杀的语调,当众宣读了起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罪奴小路子,叩呈圣上。奴才……奴才罪该万死,自知难逃一死,唯有以死谢罪,以求心安……”
血书的开篇,便是充满了悔恨与恐惧的忏悔。
“奴才……奴才本是慈安宫一烧火贱役,从未有过害人之心。然,月前,萧……萧清岚女官突然私下召见奴才……”
当“萧清岚”这三个字被念出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人群中那个素白的身影。
萧清岚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她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石臼,只是前菜。这个小路子的死,和他手中的这封血书,才是崔昭仪为她准备的、足以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最后一击!
赵德全的声音还在继续,那血书上的字字句句,都在构建一个天衣无缝的、将所有罪责都推向萧清岚的完美故事。
“……萧女官对奴才言道,她虽深得太后宠信,然根基未稳,宫中尚有崔昭仪等人与其作对。她欲……她欲行一险棋,既能除去对手,又能彻底巩固自己在慈安宫的地位。”
“她……她威逼奴才,让奴才在太后娘娘的安神汤中,每日混入微量的‘幽昙’粉末,使太后娘娘咳疾复发,病势加重。再……再寻机将此事,嫁祸于翊坤宫的崔昭仪娘娘……”
听到这里,人群中已经发出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好恶毒的计策!好深沉的心机!先是让太后病重,再嫁祸于自己的对手,一石二鸟!
“……萧女官许诺奴才,事成之后,会给奴才一大笔钱,并伪造文书,助奴才安然出宫,富贵一生。奴才……奴才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又迫于她的威逼,便……便只得听命行事。”
“然,奴才每日看着太后娘娘凤体日渐虚弱,心中备受煎熬,夜不能寐。奴才本想就此收手,可萧女官却威胁奴才,说奴才若敢不从,或将此事泄露半句,便让奴才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禁军搜宫,奴才自知此事再难隐瞒。奴才不想被那毒妇灭口,更无颜面对太后娘娘。奴才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唯有以奴才这条贱命,揭露那毒妇之恶行,以证清白!求陛下圣明,为太后娘娘做主!罪奴小路子,绝笔!”
当最后一个字被念完,整个后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封血书中所揭露出的、惊天动地的阴谋,给震得魂飞魄散。
证据链,在这一刻,彻底闭合了。
萧清岚有“动机”——巩固地位,铲除异己。
萧清岚有“能力”——她精通药理,能接触到太后膳食。
萧清岚有“物证”——她房中搜出了研磨毒药的石臼。
现在,连最后的人证——负责下毒的小路子,都以一种最惨烈、最具有说服力的方式,“畏罪自尽”,并留下了指认她的血书遗言!
人证!物证!动机!
所有的一切,都完美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天啊!真是她!真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太可怕了!亏我还以为她是个好人!竟然连太后娘娘都敢下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相府出来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充满愤怒与恐惧的议论。那些曾经对萧清岚感到敬佩和崇拜的宫人,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只剩下鄙夷和憎恶。
“萧清岚!”芳姑姑第一个冲了出来,她指着萧清岚的鼻子,脸上是得偿所愿的狰狞与快意,“你这个毒妇!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谋害太后、构陷妃嫔的罪行,已是铁证如山!来人啊!快把这个罪人给我就地正法!”
赵德全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再次看向萧清岚,那眼神,已经不再是审视,而是看待一个必死之人的冷漠。
“萧女官,”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所有的路,在这一刻,似乎都已经被彻底堵死。
萧清岚站在风暴的中心,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足以将人撕成碎片的恶意。
她的处境,瞬间变得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滔天的巨浪,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