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唯一破绽

血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慈安宫每一个人的心上。
小路子的尸体还带着井水的寒意，而他用生命写下的“遗言”，却掀起了一场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大火。
“拿下她！快把这个蛇蝎毒妇拿下！”芳姑姑的声音尖锐而亢奋，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萧清岚被拖去慎刑司，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凄惨下场。
赵德全挥了挥手，两名身形魁梧的禁军士兵，立刻面无表情地朝着萧清岚逼近。
冰冷的铁索，在空气中发出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人群的最后方，冬儿早已被这急转直下的变故惊得浑身冰冷。她死死地盯着那封血书，又看了看地上小路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小路子……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猛然想起来了！
在被二小姐救下之前，她在后院的杂役处，不止一次地听那些老妈妈们议论过这个小路子！
“听说了吗？药膳房那个小路子，又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赌债！”
“可不是嘛！听说上个月发了月钱，当天就输了个精光，还把宫里发的冬衣都给当了！”
“这种烂赌鬼，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给作死！”
……
没错！就是他！一个手脚不干净、嗜赌成性的烂赌鬼！
一个被赌债逼得走投无路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良心发现，选择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以死谢罪”？
这背后一定有鬼！
这封血书，是假的！是有人在逼他！
“不对！”
冬儿的脑中轰然一响，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顾不得任何规矩和恐惧，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凄厉地嘶喊道：“统领大人！这封信是假的！小路子他……”
她想说出小路子是赌鬼的事实，想告诉所有人，这根本不是畏罪自尽，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与栽赃！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出口，两道黑影便如同鬼魅一般，从她身侧闪出。
两名一直混在人群中、看似不起眼的侍卫，动作快如闪电，一人反剪住她的双臂，另一人则用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
所有的辩解与呼喊，瞬间被堵回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阵绝望而无助的闷响。
这两人，动作干净利落，下手狠辣精准，一看便知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死士！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禁军，而是崔昭仪安插在这里，专门为了应付这种突发状况的后手！
“放开我！呜呜……”冬儿拼命地挣扎着，眼中满是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被重重包围的、孤立无援的素白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悔恨。
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能说出那个最关键的破绽了！
“哪里来的疯丫头！竟敢在此喧哗，惊扰查案！”芳姑姑见状，立刻厉声呵斥道，“我看她和这毒妇就是一伙的！赵统领，还不快把这贱婢也一并拿下，严刑拷打！”
赵德全的目光，在冬儿那张因挣扎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此刻，血书在前，死尸在后，整个案件的证据链已经完美闭合。他身为禁军统领，首要的任务，是尽快将这个引起了巨大恐慌的“主犯”缉拿归案，给陛下一个交代。至于一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根本无足轻重。
“拖下去，堵上嘴，看管起来。”他冷冷地挥了挥手，不再理会。
冬儿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被两个侍卫死死地按在地上，嘴里被塞进了一块肮脏的破布，只能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呜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名禁军士兵，一步步地，走到了萧清岚的面前。
萧清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到了冬儿奋不顾身的冲出，看到了她眼中那焦急的呐喊，也看到了那两个侍卫快到不合常理的动作。
她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崔昭仪为了布下这个局，当真是算无遗策。连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提前做好了防备。
那两个侍卫，分明就是崔家的死士。
“萧女官，”赵德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已经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血书在此，死者已矣。现在，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她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用谎言和鲜血编织的、密不透风的茧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的阴影，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萧清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着井水腥气和死亡气息的冷风，灌入她的肺腑，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近乎冷酷的、绝对的平静。
她没有去看赵德全，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
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的人群，望向了养心殿的方向。
她在心中，无声地对着那个曾对她流露出浓厚兴趣的帝王，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百里封，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就是你顺水推舟，想看到的“好戏”吗？
你把刀递给了你的妃子，让她来围杀我这颗你眼中的“棋子”。
现在，棋局已成死局。
你，可还满意？
“我没有遗言。”
萧清岚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只是想问赵统领一句。”
“讲。”
“小路子投井，从被发现，到打捞上来，再到统领大人您宣读完这封血书，前后加起来，可有超过一刻钟？”萧清岚问道。
赵德全皱了皱眉，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沉声道：“前后紧凑，并未超过。”
“那统领大人再看看他的尸身。”萧清岚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具僵硬的尸体上，“人死后，尸僵的形成，至少需要一个时辰以上。而小路子的尸体，从手到脚，已是僵硬如铁。这说明，他至少在被发现的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意。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死去了一个多时辰的人，是如何精准地预知到，一个时辰之后，禁军会在我的房中‘搜出’那尊石臼，又是如何写下这封与‘物证’完美呼应的血书的呢？”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脑中轰然炸响！
原本喧嚣的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