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现场伪造

全息投影，还在继续。

那段被尘封了半年的、充满了罪恶的记忆，还在以一种最冷酷、最客观的方式，在杜月和赵浮舟的面前，缓缓上演。

投影中，年轻的程序员张伟，已经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他那颗因为长期过劳和精神压榨而不堪重负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那年轻的、本该还有大好前程的生命，就这么，在深夜的、冰冷的格子间里，无声无息地，画上了一个悲惨的句号。

而站在他身后的王志宏和林峰，在经过了最初几秒钟的惊慌和不知所措后，他们的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任何的悲伤或愧疚，反而，迅速地，被一种更加冰冷的、充满了算计的冷静，所取代。

王志宏，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上前一步，伸出他那只因为常年养尊处优而略显肥胖的、颤抖的手，探向了张伟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将两根手指，按在了张伟那冰冷的、已经开始出现尸僵的颈动脉上。

没有脉搏。

在确认了张伟的生理机能，已经彻底衰竭后，他那双浑浊的、充满了贪婪与自私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转瞬即逝的情绪。

有恐惧，有懊悔，但更多的，是一种“如何才能将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降到最低”的、冷酷的盘算。

他没有去想，这个年轻人的父母，在得知自己儿子的死讯后，会是何等的悲痛。
他也没有去想，自己那毫无人性的压榨，是导致这场悲剧的直接原因。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
不能报警！
绝对不能让警察介入！
否则，自己做假账、洗钱的那些烂事，就全都暴露了！

“不能……不能报警……”

投影中，王志宏的影像，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梦呓般的、充满了惊恐的声音，喃喃自语。

然后，他做出了第一个，掩盖罪行的动作。

他立刻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没有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拨通了公司安保部门的内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下达了指令。

“立刻，把三十二楼开发部的所有监控电源，都给我切断！现在！马上！就说是线路故障！”

而在他旁边的林峰，在看到王志宏如此果断地开始进行“善后”工作时，他那因为看到死人而产生的些许恐惧，也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往上爬的野心，所彻底取代。

他知道，这是他表现自己“忠心”和“能力”的、最好的机会！

只要能帮老板，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干净净。
那么，他想要的升职、加薪、地位、财富……都将唾手可得！

于是，林峰的影像，也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快步上前，清理了张伟那张本就凌乱的办公桌，将上面那些散落的、可能会暴露他过劳工作时长的文件、草稿，全部收了起来。
他又操作了一下张伟那台还亮着屏幕的电脑，将他死前正在编写的那些代码，以及他刚刚才查阅到的、关于财务漏洞的浏览记录，全部，彻底地，删除了。

他的动作，是如此的熟练，如此的冷静，仿佛他不是在处理一个犯罪现场，而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日常的“清扫”工作。

杜月和赵浮舟，就这么，站在真实的世界中，如同两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审判者，完整地，观看着这两个丧心病狂的罪人，是如何一步步地，进行着初步的、冷静到令人发指的犯罪现场破坏。

在完成了所有的痕迹清理后，投影中的画面，切换到了下一步。

王志宏和林峰，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弯下腰，抬起了张伟那已经变得冰冷而又僵硬的四肢。

王志宏抬着上半身，林峰抬着双腿。

他们，就这么，将这个年轻程序员的躯体，如同拖着一袋沉重的垃圾，缓缓地，拖出了这个他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开发部工位。

他们的动作很小心，尽量不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他们沿着一条精心计算过的、完美避开了所有主监控摄像头的路线，穿过黑暗的、空无一人的办公区，最终，将张伟的躯体，拖到了那扇通往备用消防通道的、厚重的防火门前。

那里，是整栋大楼里，唯一一个，完全没有光照、也没有任何监控探头的绝对死角。

两人合力，将张伟那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尸味的躯体，拖入了漆黑的、充满了灰尘的消防通道内部。

然后，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恶毒，更加丧尽天良的举动。

他们将张伟的躯体，一路，拖拽到了楼梯的最底层，也就是通往三十一楼的那个台阶之下。

然后，他们将他的身体，摆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头部朝下、四肢扭曲的姿态。

他们，在物理层面上，精心地，伪造出了一个“死者因长期疲劳、精神恍惚，而在深夜下楼时，不慎失足，意外从楼梯上滚落坠亡”的、完美的、可以掩盖一切真相的现场表象！

这样，即便日后，尸体被人发现，警方在进行调查时，也只会被引向“意外死亡”这个结论，而不会去怀疑，这背后，还隐藏着“过劳猝死”和“公司压榨”的、更深层的真相。

何其歹毒！
何其缜密！

当投影中，王志宏和林峰，在确认了现场伪造得“天衣无缝”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如同两个没事人一样，转身，从另一个出口，悄然离开时。

这段被深埋在怨灵记忆最深处的、充满了罪恶与黑暗的投影，也终于，播放到了尾声。

而杜月和赵浮舟，也通过这段完整的、无法被辩驳的影像，彻底地，明确了这三名加害者，最初，是如何掩盖这场命案的、最具体的作案手法，与最详细的行动路线。

赵浮舟缓缓地，关闭了手中的潜意识波段解析仪。

全息投影，随之消失。

消防通道内，再次恢复了黑暗与死寂。

他转过头，看向杜月。

他发现，杜月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那种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的表情。

她的双眼，一片通红。
她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
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

一种，作为一个“打工人”，对于同类被如此残忍地对待，所产生的、最深沉的、最无法抑制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