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共同目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

开发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悲伤的宁静。

杜月和赵浮舟，就这么一左一右地，静静地，站立在那个程序员灵体的身旁，像两个沉默的守护者，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迟到了半年的，回车键。

杜月手中的手机屏幕上，那绿色的、充满了生命力的代码，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地，刷新，累加。

一行，又一行。
一段，又一段。

那是张伟，那个年轻的程序员，用他生命最后的火焰，所燃烧出的、智慧的结晶。
也是他，作为一个儿子，为了拯救自己病重的母亲，所做出的、最后的、悲壮的努力。

杜月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她虽然看不懂其中的具体含义，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隐藏在这些冰冷字符背后的、炙热的情感。

有对技术的热爱，有对不公的愤怒，有对家人的眷恋，更有，对活下去的、最卑微的渴望。

而在她身旁的赵浮舟，则默默地，将他手中那台，刚刚才还原了所有真相的、银白色的潜意识波段解析仪，以及，那两把闪烁着电光的、锋利的脉冲飞刀，重新，收回了自己腰间的战术腰带之中。

他，收起了自己的“武器”。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半透明的、正在进行着最后冲刺的灵魂，已经不再是需要被“清除”或“收容”的“异常体”。

他，是一个需要被“尊重”和“帮助”的，可怜人。

赵浮舟，这个特勤九局最顶尖的、以冷酷和高效而著称的王牌“清道夫”，他那长期以来，所坚定不移地秉持着的、“所有规则异常和唯心能量体，都必须被无情地、彻底地，物理消-灭”的、钢铁般的、严格的唯物主义防御逻辑，在亲眼观测完这场充满了现实主义悲剧的、完整的事件起因之后，其最底层的、最坚固的基础设定，发生了，根本性的动摇。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怀疑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是否，都是正确的。

他们，真的，有权力，去决定一个灵魂的“生死”吗？
他们，真的，有资格，去评判一个执念的“对错”吗？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身旁的杜月。

这个刚刚还满脑子都是钱、为了二百万奖金而兴奋不已的女人，此刻，却安静地，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滚动的代码，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任何的贪婪与算计，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动容的悲悯与温柔。

赵浮舟看着她，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也不是那种面对“解药”时的复杂。

而是一种，在找到了共同的、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后，才会有的、发自内心的陈述与认同。

“杜月。”

“嗯？”杜月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但她的视线，却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我刚刚，得出了一个结论。”赵浮舟的声音，低沉而又清晰。

“相比于眼前这个，只剩下‘发送代码’这一个卑微执念的、所谓的‘高危污染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无论是那个已经被你吓得半死的无良老板，还是那个为了利益而出卖你的前男友，以及，他们背后那个，以榨取人类负面情绪为食的、庞大的非法黑市洗钱网络……”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冰冷，而又充满了杀意。

“……他们，这些由纯粹的、无止境的人类贪婪，所构成的罪恶，在性质上，要比眼前这个可怜的灵魂，更加的恶劣，更加的，具有破坏性。”

“也，更加的，该死。”

听完赵浮舟这番话，杜月，终于，缓缓地，将自己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了开来。

她转过头，看向了身旁这个，一直以来，都给她一种“冷酷无情的国家机器”感觉的男人。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释然与认同的笑容。

“领导，”她说，“我非常，非常同意你的这个结论。”

在这一刻，他们，这两个来自于截然不同世界、拥有着截然不同能力、秉持着截然不同行事准则的人，终于，在行动的最终方针上，达成了，完全的、彻底的一致。

他们，决定，暂缓呼叫调查局的常规收容部队，来处理眼前这个“无害”的灵体。

他们，要转而，优先地，去执行那个，由系统发布的、没有任何物质奖励，但却充满了人道主义光辉的，唯一主线任务——

【人道引渡】。

他们，要亲手，帮助这个可怜的灵魂，完成他，最后的遗愿。

“走吧。”

赵浮舟率先，做出了决定。

“我们得找个地方，让他，把这封‘邮件’，发出去。”

“去哪找？”杜月问道。

“主机房。”赵浮舟的回答，简单而又明确，“那里，是整栋大楼网络系统的核心。也只有那里，才有可能，找到一台，还具有物理联网功能、并且没有被这个领域的能量，完全侵蚀的设备。”

“我们，需要用那台设备，作为‘中转站’，接入他现在的磁场，然后，完成，这最后的数据传输。”

杜/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进行着最后冲刺的程序员灵体。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大步，走向了办公区的主机房方向。

这一决定，标志着，他们两人，正式地，将本次行动的矛头，从处理一件普通的、由职场压榨所引发的灵异事件，全面地，转向了对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更加庞大的、更加罪恶的非法黑市网络的，追踪，与对抗！

一场，属于两个“打工人”的、跨越了生死的复仇，即将，以一种最硬核、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