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以退为进

当太和殿内满朝官员“忠君爱国”的反对声浪达到顶峰时，龙椅上的百里封非但没有如他们所愿收回成命，反而淡淡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你们的‘忠言’朕都听到了。朕也承认诸位所虑不无道理，开办女学兹事体大确实不能操之过急。”
底下跪着的白太傅等人闻言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死谏再次奏效，皇帝要妥协了。然而百里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瞬间愣在原地。
“此事朕一人也决断不了。”百里封缓缓说道，“毕竟这‘女学之议’乃是皇后亲自提出。这样吧，明日朕会请皇后亲临太和殿，让她亲自听听诸位爱卿的高见，也让她亲自向诸位阐述她那所谓的‘祸国之举’究竟是何模样。届时是对是错是行是废，我们再做定夺。诸位以为如何？”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老臣们台阶下，又不着痕迹地将棘手的皮球踢给了皇后。白太傅等人面面相觑，虽觉不妥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得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第二日早朝，身着一袭简约却不失威仪的淡金色凤袍的萧清岚，在百里封的亲自搀扶下并肩走入太和殿。底下所有文武百官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是“帝后共治”圣旨下达后皇后第一次临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等着看这位传奇皇后如何应对满朝的质疑与反对。
“皇后，”百里封与她并肩立于龙椅之侧，语气温和却明知故问，“昨日朕将你开办女学的提议与诸位爱卿商议，却引来强烈反对。他们认为此举有违祖制颠覆纲常，不知皇后对此有何看法？”
萧清岚闻言缓缓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神情各异的大臣，尤其在昨日反对最激烈的几位老臣身上稍作停留。她脸上没有丝毫被质疑的愤怒与不满，反而露出温和谦逊的笑容，对着众臣子微微福身。
“诸位大人，”她的声音清脆柔和如春风拂过人心，“本宫昨日在凤仪阁已听闻诸位对女学的种种疑虑，思索一夜后觉得诸位所言甚是有理。开办女学确实是本宫思虑不周有些操之过急了。”
此言一出太和殿再次哗然！所有人包括龙椅旁的百里封，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谁也没想到这位素来强势果决的皇后竟会如此轻易地认错。白太傅更是愣在原地，他准备了一肚子辩论的圣人经典，此刻竟一个字也用不上。
“本宫提议开办女学，本意并非如诸位所想那般颠覆纲常，”萧清岚的声音依旧诚恳谦和，“而是想让我大周的女子变得更有用一些，能更好地相夫教子。”
“相夫教子？”白太傅下意识反问。
“没错。”萧清岚点头，露出贤妻良母般的温婉笑容，“诸位大人试想，一个大字不识只知家长里短的妇人，和一个知书达理能红袖添香与你诗词唱和的解语花，你们更希望自己的妻子是哪一种？”
这个问题让底下许多自诩风流才子的文官心中一动。萧清岚继续说道：“再者，一个连账本都看不懂终日被家奴蒙骗的当家主母，和一个精通算学能将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你们在外安心为国效力无后顾之忧的贤内助，你们又更希望妻子是哪一种？”
这番话恰恰说到了许多家大业大却苦于无贤内助打理家业的王公大臣心坎里。萧清岚看着众人松动的神情，适时抛出精心包装的妥协方案：“本宫知道诸位担心此举动摇国本，让天下女子无心家务抛头露面。因此本宫愿意让步。”
“本宫提议的女学，初期招生将严格限定在四品以上京官的嫡女范围内，绝不会影响普通民众。其二，女学的教学内容并非教授经世济国之道，而是以‘更好地相夫教子、管理中馈’为唯一目的。本宫会将主修课程定为陶冶情操的琴棋书画‘四艺’，以及操持家务的女红、烹饪‘二德’。”
“除此之外，”萧清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本宫还会亲自为她们增设两门在后宅极为实用的课程——财会管理与基础医理。让她们既能管好家中账本不被刁奴所欺，又能在家人偶感风寒时懂得对症下药调理身体。”
“诸位大人，”她摊开双手笑容无比真诚，“本宫的这个女学所培养的不正是你们梦寐以求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既能吟诗作对又能管家理财’的完美妻子吗？这与‘颠覆纲常’又有何干系呢？”
萧清岚话音刚落，殿内便有几位年轻官员眼中泛起光亮，低声与身旁同僚交换神色。站在队列前排的户部侍郎上前一步，拱手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臣家中嫡女年方十二，终日只知描眉画鬓，家中账本尚且认不全，若能入女学习得财会之术，日后必能为臣分担后宅琐事，臣恳请娘娘恩准。”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纷纷附和，有人直言家中主母不善打理，常被管家欺瞒，有人感慨女儿无才，难以配得上世家子弟。白太傅眉头微蹙，却也无法反驳——这些话句句戳中王公大臣的家事痛点，绝非空穴来风。萧清岚见状，又温和补充：“诸位大人放心，女学授课皆在辰时之后、未时之前，绝不耽误姑娘们操持家务、学习女红，更不会让她们抛头露面与外男接触，全程由宫中女官与本宫亲自督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依旧神色凝重的几位老臣，缓声道：“本宫知晓诸位大人守的是祖制，护的是大周风气。但祖制亦需顺时应变，女子并非只能困于后宅、目不识丁，让她们习得实用之术，既能安自家后宅，也能让诸位大人无后顾之忧，专心辅佐陛下治理天下，这何尝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这番话情真意切，既兼顾了老臣的体面，又字字在理，让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大臣们彻底松了口气。
这番以退为进的怀柔之策，瞬间吹散了昨日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底下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渐渐发现皇后的话颇有道理——此举既不影响百姓，又能将自家女儿培养成完美主母，甚至能学到皇后的财会与医理之术，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白太傅神情也有所松动。他看着眼前言笑晏晏进退有据的年轻皇后，心中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纲常”产生了一丝动摇。或许让女子读点“有用”的书也并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