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凤仪初开

三月之后，京郊玉泉山。这里风景雅致，泉水叮咚，本是皇家一处用来避暑的别苑。而今日，这里却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更具划时代意义的名字——凤仪学堂。
大周王朝有史以来第一所由官方创办的女子学堂，在经历了数月的精心筹备之后，终于在此正式成立。开学典礼在学堂那宽阔的种满了海棠树的庭院之中隆重举行。底下坐着的是经过了层层筛选才得以入学的第一批五十名学员。她们无一例外皆是四品以上京官的嫡女。
她们一个个都穿着由学堂统一下发的淡蓝色儒雅学袍，脸上带着一丝尚处于懵懂之中的好奇与紧张。她们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在这里学习什么，更不知道她们的命运将会因为这次入学而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在她们的前方，在那高高的讲台之上，站着的是她们的第一任也是唯一的一位山长——当朝皇后萧清岚。她今日没有穿那繁复的凤袍，也没有戴那沉重的凤冠。她只是身着一袭与她们同样款式的月白色学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地挽起。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国母，更像一个温和亲切却又充满了无上智慧的师长。
她的身旁站着的是以“特邀嘉宾”身份前来观礼的皇帝百里封，和以“惠民局总领”身份前来授课的章太医。“皇后娘娘，”一旁的礼官小声提醒道，“吉时已到，您可以开始训话了。”
萧清岚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那一张张充满了青春与懵懂的年轻脸庞。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温和的笑容。“诸位未来的大周女杰们，”她开口了，声音清脆而又充满了力量，“欢迎来到凤仪学堂。”
“我知道你们今天坐在这里，你们的心中一定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疑问。你们的父母或许告诉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更合格的当家主母。朝堂上的大人们或许也以为，本宫开办这所学堂只是为了培养一群更优秀的‘贤内助’。但本宫今日要告诉你们的是——”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的坚定与响亮！“他们都错了！本宫让你们来这里学习，其最终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和一个称职的母亲，更是为了让你们成为一个——一个拥有独立之思想，一个能够自主地去判断是非对错，一个完整的大写的……人！”
这番充满了现代人文主义光辉的开场白，让底下所有的少女都愣住了。她们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如此振聋发聩的言论。而萧清岚也没有给她们太多震惊的时间。她知道，思想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无需再多言语，它自会在将来的某一日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她只是开始了这凤仪学堂的第一堂课。在具体的课程设置上，萧清岚更是将她那来自于另一个文明世界的先进理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其中。在那看似最为传统的“琴棋书画”课上，她所聘请的老师非但不教授她们那些充满了风花雪月的靡靡之音，反而教她们去弹奏那些充满了金戈铁马家国情怀的高山流水，去下那些考验排兵布阵大局观念的围棋，去看那些足以开启民智开拓眼界的历史与地理，去画那些描绘了祖国大好河山与民间疾苦的写实之作。
而在那门最受所有贵妇们期待的“财会管理”课上，萧清岚更是亲自担任了主讲。她没有一上来就教她们如何去看懂那些枯燥的家庭账本，而是先为她们引入了几个她们闻所未闻的现代经济学概念。“今天，我们要学的第一个词，叫‘资产’。”
她站在讲台之上，声音自信而又充满了魅力。“什么叫资产？很简单。就是所有能为你们带来未来收益的东西。它可以是你手中那正在不断升值的田产和商铺，也可以是你脑子里那些别人永远也抢不走的知识与技能。而与之相对的，第二个词，叫‘负债’。就是所有会不断消耗你现有财富的东西。比如你那些毫无节制的奢侈品消费，和你那只为了攀比和炫耀的无意义的社交。”
“而人生的智慧，便在于如何不断地增加你的‘资产’，同时减少你的‘负债’。第三个词，叫‘投资’。我们不仅要投资那些能为我们带来金钱回报的产业，我们更要投资我们自己的大脑！投资我们的健康！投资我们那无限的未来！最后一个词，叫‘风险’。任何投资都有风险。我们要学会的不是如何去逃避风险，而是如何去评估风险，管理风险，并在风险之中找到那最大的机遇！”
这番充满了现代财富观的启蒙教育，让底下那些只知道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贵族少女们听得如痴如醉，眼界大开。而在由章太医亲自主持的“基础医理”课上，他也遵照皇后娘娘的指示，不再只教授那些晦涩难懂的汤头歌诀和药性赋，而是拿出了由萧清岚亲手绘制的一张张精美的人体解剖图。
“诸位请看，”他指着图上那清晰的五脏六腑和经络血脉，“这便是我们自己的身体。心在何处，肝在何位，我们的血是如何流动的，我们的气又是如何运行的。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这便是皇后娘娘教给我们的‘科学’之精神。”他不仅向她们教授如何辨识草药，处理常见的小病小痛，更将那些在瘟疫之中被证明了行之有效的公共卫生与人体科学的基本知识，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她们。
就这样，一个充满了勃勃生机与无限希望的崭新的时代，在凤仪学堂这琅琅的读书声中缓缓地拉开了它那最是壮丽的画卷。许多年之后，当从这所学堂走出的第一批女学生们，有的成为了像她外祖母那样的一代名医，有的成为了像她一样能够管理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女强人，甚至还有的成为了大周王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官居三品入主中枢的女宰相时，人们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当年那位传奇的皇后在开学典礼上所说的那番话，其背后所隐藏的是何等深邃的智慧与何等伟大的远见。她培养的从来就不是一群合格的妻子与母亲，她是在为这个古老的帝国培养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