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故地重游

御花园内，秋意正浓。金色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桂花树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之上，洒下了一片斑驳的细碎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桂花甜香。百里封牵着萧清岚的手，信步走在这安静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皇家园林之中。
他们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聊任何关于朝政的烦心事。他们只是那么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午后时光。
不知不觉，他们便走到了一片依旧开得无比灿烂的月季花丛前。花丛边缘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兰草，叶片青翠，衬得那粉色月季愈发娇妍。这里的景致，与十几年前他们第一次在此处“偶遇”时并无任何二致。那盛开的粉色月季，层层叠叠的花瓣带着晨露的余温，依旧是那么的娇艳欲滴，风一吹便轻轻颤动，似少女含羞的眉眼。那拂过的微风，裹挟着桂花的甜香与月季的淡韵，也依旧是那么的温柔多情，吹起萧清岚鬓边的碎发，轻轻贴在她的颊边。只是，当年站在这里的那两个人，其心境却已是截然不同。那时的她，一身素色宫装，眉眼间满是警惕与疏离，连抬头看他一眼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时的他，龙袍加身，面容冷峻，眼底藏着算计与审视，只将她当作一枚可利用的棋子，从未有过半分温情。如今鬓边虽添了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眼底却盛满了彼此的身影，那份历经风雨沉淀的默契，早已超越了当年的试探与算计。
百里封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身旁这个与他携手走过了十数年风雨的女子。他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柔情与追忆。
“清岚，”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磁性，“你还记得这里吗？”
“如何能不记得？”萧清岚也笑了，她的目光落在那丛开得最是灿烂的月季花上，眼神也变得有些悠远。“当年，我便是在此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了陛下您那高深莫测的‘帝王心术’啊。”
“帝王心术？”百里封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他握着萧清岚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是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感慨，“现在想来，当年的朕还真是……可笑啊。”
他回忆起她初入宫时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一个年仅十六岁、不受宠的相府庶女，在那吃人的深宫之中，为了自保不得不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她是那么的聪明，那么的与众不同。她用那他从未见过的冷静与智慧，一次又一次地化解了那些针对她的阴谋与算计。
而他呢？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冷酷帝王，却只是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看着她在这潭他亲手搅浑的深水中艰难地挣扎求生。他将她视为一枚有趣的棋子，一个可以用来制衡后宫、敲打前朝的有用工具。他不断地试探她、布局她、利用她，甚至还曾因为她那不愿被掌控的小小“反抗”，而对她动过杀机。
想起当年的自己那副自以为是、掌控一切的高傲嘴脸，再对比后来在那场瘟疫与宫变之中，他因为害怕失去她而流露出的那副狼狈不堪的失态模样，百里封的脸上那自嘲的笑容便愈发的苦涩了。
“清岚，”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歉意，“当年……是朕对不住你。是朕太过自以为是，是朕将你卷入了这本不该属于你的血腥纷争之中。”
“若……若有来世，”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认真，“朕宁愿不做这个皇帝。朕只愿能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以一个普通男子的身份与你相遇，然后用尽我一生的温柔与爱意，去守护你那最初的天真与无邪。”
萧清岚静静地听着他这番迟来了十数年的深情告白，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无比释然的温柔笑容。她摇了摇头。
“不，陛下，你不必与我说‘对不起’。”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他那早已不如当年那般光滑、却依旧英俊的脸颊。“因为，我也同样利用过你。当初，我接近你也并非是出于什么所谓的‘爱慕’。我也只是想找一个最强大的靠山，来让我能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安身立命、活下去罢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互相的试探与算计，一场充满了交易与权衡的危险游戏。”
“只是……”她的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我们都很幸运。我们在这场冰冷的游戏之中，最终都找到了彼此的……真心。”
“所以，陛下，”她踮起脚尖，主动地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印下了一吻，“过去的就让它都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你依旧是我的君王，而我也依旧是你的皇后。这就够了。”
百里封看着她那双比这满园月季还要娇艳动人的眼眸，那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这满园的秋光，清澈而温柔。他的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愧疚与遗憾也终于烟消云散，仿佛这么多年的亏欠与不安，都在她这一笑中得到了救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感恩与知足，感恩命运让他们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相遇，感恩她从未真正放弃过他，也感恩自己终究醒悟，没有错过这个陪他走过风雨、共渡难关的女子。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那发丝柔软依旧，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与十几年前他无意间闻到的气息重叠，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柔。
是啊，过程如何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重要的是他和她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并且将永远地走下去。
他伸出手，将她再一次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清岚，”他在她的耳边，用尽了一生的温柔低声呢喃，“朕爱你。”
“嗯，”怀中的女子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又无比的坚定，“我也爱你。”
阳光正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路上，与斑驳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微风不燥，轻轻拂过月季花丛，落下几片粉嫩的花瓣，有的落在萧清岚的发间，有的落在百里封的肩头，添了几分诗意与温柔。月季花依旧开得灿烂，开得热烈，似在见证着这对璧人的深情。而那对相拥的璧人，也终将在这被他们亲手开创的太平盛世里，褪去帝王与皇后的身份桎梏，只做彼此的良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看春去秋来，赏岁岁花开，将这份历经风雨的爱恋，酿成岁月里最醇厚的温柔，谱写一曲属于他们的永恒的、流传千古的佳话，被后世之人代代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