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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镇河手记

饲神 花枝 2026-05-08 18:43


原来,这间厢房,根本不是囚笼,而是一个祭坛。
自己,就是被摆放在祭坛中央,等待着被献祭的牺牲。
这个认知让苏画从骨子里感到一阵阵发冷,远比昨夜在浓雾中迷路时更加刺骨。她不是在与人斗,而是在与一个运行了不知多少年的、由整个古镇构成的巨大仪式对抗。
盲眼阿婆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想活命,就去找你奶奶藏起来的‘书’……”
书!现在唯一的生机,就在那本不知所踪的“书”上!
苏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开始疯狂搜刮记忆里与奶奶有关的一切细节。奶奶的面容,奶奶的声音,奶奶讲过的故事,奶奶哼过的小调……无数琐碎的片段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她要在这片记忆的废墟里,找到那根救命的稻草。
“画画,来,跟奶奶唱。”
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坐在老宅的门槛上,奶奶一边择着菜,一边用那苍老而温和的声音,教她唱着一首古怪的童谣。
那童谣的调子早已模糊,但有几句毫无逻辑、让她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的词,却像是被刻刀烙印在记忆深处一样,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灶台黑,米缸白,第三块地砖下有乖乖……”
“乖乖?”当时的小苏画仰着头问,“奶奶,什么是乖乖?”
“乖乖啊……”奶奶停下了手里的活,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奔流不息的大河,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乖乖,就是能保我们阿画一辈子平安的东西。”
就是这个!
苏画猛地睁开眼睛,一道精光在漆黑的房间里一闪而过。
她立刻来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院子里一片寂静,看守的妇人似乎也早已歇下。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来到后墙,熟练地抠开那块松动的青砖,再次钻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逃跑,而是凭借着记忆,猫着腰,在建筑物的阴影里穿行,径直摸到了隔壁那座早已废弃的院落。
这里才是奶奶真正的老宅,她被囚禁的厢房,是宗祠的附属建筑。
老宅的厨房早已破败不堪,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从洞口倾泻下来,给布满蛛网和灰尘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
苏画一眼就看到了墙角的那个大米缸。米缸是石头做的,异常沉重,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已经很多年没有动过了。
她走到米缸前,双手抓住米缸的边缘,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沉重的石米缸被她硬生生地挪开了半尺。
米缸移开后,露出了下面覆盖着厚厚灰尘的地砖。苏画顾不上手上的污垢,用手掌拂去灰尘,露出了青灰色的砖面。
她跪在地上,伸出手指关节,从灶台前开始,一块一块地轻轻敲击。
“咚,咚……”
前两块地砖,都发出了沉闷而坚实的声音。
当她敲到第三块地砖时——
“叩,叩。”
空洞的回响声,在死寂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找到了!
苏画心中一阵狂喜,她环顾四周,在墙角找到了一把被遗弃的、已经生锈的铁勺。她将铁勺的末端插进地砖的缝隙,以勺柄为杠杆,用力向上撬动。
地砖纹丝不动。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铁勺的柄部被压得弯曲变形,她的手心也被磨得生疼。终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松动声,那块地砖被她成功地撬了起来。
地砖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坑洞。坑洞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盒子已经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看上去就像一块从泥土里挖出来的铁疙瘩。
苏画激动得心都在颤抖,她将盒子从坑里捧了出来。盒子没有锁,她用力掰开已经锈死的盒盖,一股混合着陈旧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是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层层包裹的油布,一本线装的古书呈现在眼前。书的封皮是暗黄色的,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用一种仿佛还未干透的、血红色的朱砂,写着三个狰狞扭曲的大字——《镇河手记》。
书页因为年代久远而泛黄发脆,边缘处甚至能看到被水浸过的痕迹。苏画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里面记载的并非她想象中的家族历史,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用小楷写成的、关于各种匪夷所思的民俗诡术的记录。
有关于如何“请神”的,有关于如何“驱鬼”的,更多的,是关于“河神”与“河新娘”的禁忌秘闻。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在书的旁边,还放着另外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已经干裂成石头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饼状物。它散发着一股极其奇异的腥味,像是血液和某种东西烧焦后的混合气味。
苏画将它拿到鼻尖闻了闻,立刻辨认了出来。
这是用黑狗血混合锅底灰,经过反复捶打和晾晒制成的辟邪之物。小时候,她曾见过村里的老人用这个东西,在发了河水之后,涂抹在门楣之上。
这本手记,这块血饼,就是奶奶留给她最后的武器。
她迅速将《镇河手记》和黑狗血饼贴身藏入怀中,然后将铁盒重新放回坑里,盖上地砖,再费力地将沉重的米缸推回原位,抹去了一切痕迹。
就在她刚刚做完这一切,准备从洞口返回厢房的瞬间——
“砰!”
厢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苏画的心脏猛地一缩,迅速将自己藏匿在厨房的阴影里,透过墙壁的破洞向外望去。
只见大长老那枯瘦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的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妇人。
“人呢?”大长老的声音阴冷而沙哑。
“长老,刚……刚才还在的!”一个妇人慌张地回答。
大长老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后墙那块有松动痕迹的青砖上。
苏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大长老并没有让人去检查那个洞口。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回来。
他侧过身,对着那两个妇人命令道:“进去,把她找出来!该‘量身’了!”
“是,长老!”
那两个妇人狞笑着,手里拿着红色的丝绳和一把老式的木制软尺,径直朝着厨房的方向逼近。她们显然知道这个逃生通道的存在。
苏画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平静模样。
“我在这里。”
“哼,还以为你能跑到哪去。”一个妇人看到她,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大小姐,别让我们费事了。乖乖站好,让我们给你量量尺寸,也好为你准备新衣裳。”
“什么新衣裳?”苏画故作不解地问。
“当然是你的嫁衣了!”另一个妇人怪笑着,走上前来,“就是停在老太太棺材里的那件,那可是给你准备的无上荣光!”
苏画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垂下眼帘,像一个认命的木偶般,任由那两个妇人摆布。
她们抓住她的手臂,强行将她的双臂展开。
就在那粗糙的手掌抓住她手腕的瞬间,苏-画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指甲狠狠地在怀中那块坚硬的黑狗血饼上刮了一下。
一小撮黑色的粉末,被她紧紧地攥在了掌心,然后不动声色地,藏进了自己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指甲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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