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意外获得的地下排污系统图,如同一把锋利的钥匙,为苏画打开了通往生天的一线可能。她将油纸小心地重新折好,连同那本《镇河手记》一起,藏在了床铺最深处的床板夹缝里。
然而,希望的曙光刚刚亮起,更严密的囚笼便已悄然合拢。
或许是大长老从白医生的介入中察觉到了某种不确定性,又或许是苏画身体状况的好转让他感到了不安,从第二天开始,对她的监视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密。
门口的两个妇人不再打瞌睡,而是像两尊不知疲倦的石像,时刻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连她吃饭喝水,都会被那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扫视一遍。
当天下午,一个妇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没有饭菜,而是放着一对穿着大红衣服的泥娃娃。
“大小姐,这是大长老特意为你求来的‘喜娃娃’。”妇人皮笑肉不笑地将那对泥娃娃从托盘上拿起,不由分说地塞进苏画的怀里,“大长老吩咐了,从今晚开始,你必须抱着它们睡觉。”
苏画低头看着怀里这对冰冷僵硬的泥娃娃。它们大约一尺来高,一男一女,身上穿着粗制滥造的红布婚服。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脸,惨白的底色上,用劣质的颜料画着僵硬而夸张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根,而那黑洞洞的眼眶里,却没有眼珠,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这是做什么?”苏画抬起头,声音冰冷地问。
“做什么?”妇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当然是让你提前熟悉熟悉新郎的陪伴了。你不是冲撞了河神老爷吗?这对喜娃娃里,可有河神老爷的一丝神气,抱着它们睡,能让你更好地与神明契合,到了吉时,才不会再出岔子。”
“我不需要。”苏画试图将这对泥娃娃推回去。
“这可由不得你!”妇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一把按住苏画的手,语气变得强硬,“这是大长老的命令!你要是敢不从,惹怒了河神老爷,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到时候可就不是发高烧那么简单了!”
妇人说完,便不再理会她,转身退出了房间,并重重地关上了门。
苏画看着怀中这对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娃娃,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绝不是什么“提前熟悉新郎的陪伴”,这东西更像是一种来自东方的“巫毒娃娃”,是一种监视器,甚至是某种更加恶毒的施法媒介。
大长老,已经不相信单纯的人力看守了。
入夜,房间里只点着一根昏暗的蜡烛。苏画假装顺从地躺在床上,将那对泥娃娃一左一右地放在了自己的枕边,然后盖上被子,很快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已经沉沉睡去。
门口的两个妇人见她如此“安分”,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开始靠在门边小声地交头接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了午夜时分,当窗外那轮残月升到最高处,投下惨白而清冷的光辉时,假寐的苏画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侧过头,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向枕边。
只一眼,一股彻骨的寒意便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那两个原本面朝上、僵硬微笑着的泥娃娃,它们的头颅,竟然不知在何时,自己转动了一百八十度!
那两张画着诡异微笑的脸正对着墙壁,而它们的后脑勺,却转向了苏画。但最恐怖的是,那两个本该是实心的后脑勺上,竟然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两个空洞的眼眶!
四只黑洞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苏画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立刻明白,自己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通过这对诡异的娃娃,被远在某处的大长老尽收眼底。
在这样的监视下,别说研究那张地下管道图,恐怕她连翻个身,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直接砸碎它们?
不行。那样只会立刻打草惊蛇,让大长老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一种能够瞒天过海的方法。用一种他们能够理解的、“规则”之内的力量,去对抗另一种“规则”。
她立刻想到了那本《镇河手记》。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确认门口的妇人没有注意到她之后,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床,从床板的夹缝中取出了那本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古书。
她就着惨淡的月光,快速地翻动着泛黄的书页,寻找着破解这种傀儡监视的法门。她的手指划过那些匪夷所思的诡术记录,心跳得如同擂鼓。
终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上,用朱砂画着一个与她手中这对泥娃娃极其相似的人偶图案。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注解和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简单而诡异。
上面写着:此为‘替身眼’,以泥塑形,以怨为引,可监察百里。破之,需用处子指尖血为引,点燃白烛,以烛火之阳熏烤至阳之色的红布,再用此布蒙住其眼,即可隔绝其灵性,令其暂时‘失明’。
就是这个!
苏画毫不犹豫。她将那根仅剩半截的白蜡烛放在桌上,然后从枕头下,拿出了她白天趁人不备,从那件棺材里的嫁衣上偷偷撕下的一小块红布。
万事俱备。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左手中指指尖凑到嘴边,闭上眼,狠狠地咬了下去!
剧痛传来,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沁出。
她不敢耽搁,立刻将这滴滚烫的血珠,精准地滴在了白蜡烛那小小的灯芯之上。
血珠接触到灯芯的瞬间,原本昏黄的烛火猛地向上一窜,发出轻微的爆响。火焰的颜色,也在刹那间由昏黄转为了妖异的、令人心悸的紫色!
成了!
苏画立刻将那块红布凑到紫色的火焰上方,小心地熏烤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阳气正从火焰中升腾而起,被红布贪婪地吸收。布料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到了她快要拿不住的程度。
就是现在!
她屏住呼吸,捏着滚烫的红布,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
那对泥娃娃的空洞眼眶,依旧死死地盯着她睡过的位置。
苏画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块滚烫的、吸饱了阳气的红布,狠狠地、死死地,蒙在了那对泥娃娃的眼睛上!
红布覆盖上去的瞬间,苏画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尖锐、却又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凄厉惨叫。她手中的泥娃娃猛地一震,那股一直萦绕其上的阴冷邪气,如同被烈日照耀的冰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