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男友寻来

滚烫的红布死死蒙住泥娃娃眼睛的瞬间，苏画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那股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窥探感，消失了。
空气中那股紧绷的、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一松，仿佛一直罩在头顶的无形天花板被瞬间抽离。她脱力般地靠在床沿，大口地喘着气，指尖被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的心里，却涌起一阵短暂的、劫后余生般的轻松。
她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声，便从镇子外面传来，如同在死寂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古镇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那声音里，夹杂着汽车引擎愤怒的轰鸣，和人群惊恐的叫喊。
苏画的心猛地一紧，她立刻爬上房间里那张唯一的方桌，踩着晃晃悠悠的凳子，将眼睛凑到了窗户那狭窄的木条缝隙上，向外望去。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只见镇子入口的方向，一辆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发怒的公牛，撞开了镇口用木头和石头搭建的简陋路障，蛮横地闯了进来。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时尚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手里竟然还拿着棒球棍和高尔夫球杆。为首的那个人，正是她失联已久的男友——江哲！
“苏画！苏画！你在哪里？！”
江哲满脸焦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名贵的衬衫也皱巴巴的。他一边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球杆，试图驱散那些闻声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的镇民。
“你们这群野蛮人！快把苏画交出来！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江哲的一个朋友色厉内荏地叫喊着，但在这群表情麻木、眼神凶狠的镇民面前，他的威胁显得苍白而可笑。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打断他们的腿！扔进河里喂鱼！”
镇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激怒了，他们手中拿着锄头、木棍，一步步地向江哲他们逼近。激烈的冲突，一触即发。
看到江哲那张熟悉而焦急的脸，苏画的心脏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狂喜，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但那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一股更加巨大、更加深沉的恐惧攫住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不是讲法律、讲道理的文明社会。
这是一个被古老诅咒和愚昧信仰统治的、无法无天的鬼地方！
江哲这种现代文明的闯入方式，他手中那可笑的球杆，他口中那遥远的“警察”，在这里，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只会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激怒这些早已被洗脑的镇民，更会……触怒那个喜怒无常、占有欲极强的“河神”！
她的目光死死地越过人群，投向了远处那条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大河。
果然！
只见远处的河面上，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滚起来，一个个浑浊的浪花接连炸开，仿佛河底有某个巨大的生物正在苏醒。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浓如墨汁的黑气，从河底深处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毫不掩饰的暴戾、愤怒与……妒忌！
苏画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要凝固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黑气中蕴含的恐怖意志，正死死地锁定在镇口那个还在大声呼喊着她名字的男人身上。
她明白，自己必须立刻、马上让江哲离开！
否则，他不仅救不了自己，还会把自己的命，白白地丢在这里！
窗外的局势，正在急剧恶化。
大长老已经拄着拐杖，带着更多手持“武器”的男丁从宗祠里涌了出来，将江哲一行人彻底包围。寡不敌众的江哲他们被逼得节节后退，很快就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里，随时都有可能被愤怒的人潮淹没。
怎么办？
苏画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向他求救？告诉他自己被囚禁了？
不，那只会让他更加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正好落入大长老的圈套。
向他解释这里有鬼，有神？
他不会信的。就像几天前的自己一样，他只会认为这是自己被吓坏了之后说的胡话。
任何解释和求救，都只会让他更不愿意离开！
想要让他走，只有一个办法——让他对自己彻底失望，让他主动放弃！
她的目光在小小的房间里飞速扫视，最终，定格在了门后那把用来剪烛芯、已经生满了铁锈的剪刀上。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形。
这个计划，会让她失去最后的退路，会彻底断绝来自现代社会的一切救援，甚至……会让她在江哲心中，变成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她没有选择。
与其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不如……让他带着恨意活下去。
苏画从凳子上跳下来，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起了门后那把冰冷的剪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进全世界的勇气。
然后，她伸出手，猛地拉开了那道她之前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沉重无比的房门门栓！